第五章

我低头踢了踢脚边枯黄的梧桐叶，树叶在地面滚出一小段距离，心里忍不住跟着孙安鸿的话偷偷感慨。

确实是这样，平日里课堂上的张宇辰永远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别人主动搭话，他也只是简单嗯啊两声敷衍过去，唯独面对朱思沛，愿意耐着性子听她絮絮叨叨说一堆无关紧要的小事。

“说起来，朱思沛当初本来打定主意不参加书法比赛，要不是张宇辰劝她，这次咱们都凑不齐五个人一起出门。”孙安鸿边走边跟我闲聊，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慢悠悠踩着地上的影子往前走。

我应声附和：“我当时还纳闷，怎么短短一天她就改变主意了，原来是有人专门劝说。”

晚风轻轻扫过街道两旁的梧桐树，细碎的叶片簌簌往下落，铺满整条人行道。放学的行人渐渐稀少，整条街道安静了不少，只剩下我们两人哒哒的脚步声。

“其实我也挺期待周六逛书店的，正好去挑两本练习册，顺便看看新出的课外小说。”孙安鸿抬头望向远处街边的商铺，眼里带着几分期待，“陈彩说书店二楼有超多好看的文创，咱们到时候可以一起逛逛。”

我一下子来了兴致，连连点头：“我早就想去看看了，上次路过那家店没来得及进去，这次刚好能好好逛一遍。”

我俩一路东一句西一句聊着，很快走到分岔路口，他家要往右侧的小巷走。

“那我到家啦，周六早上九点校门口准时集合，可别睡过头！”孙安鸿停下脚步，冲我挥了挥手。

“放心，我肯定提前到，到时候等你们。”我笑着朝他摆手道别。

独自往家走的路上，脑海里不断回放傍晚分开时的画面。朱思沛一路上叽叽喳喳分享着各种趣事，张宇辰走在她身侧，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耐心听她讲话，还会主动留意她滑下来的书包、被风吹乱的碎发，细节里藏着藏不住的温柔。

回到家放下书包，我趴在书桌前，望着窗外慢慢暗下来的天色。以前总觉得六年级的日子枯燥又漫长，每天被写不完的作业、上不完的课填满，可自从书法社团认识这群人之后，平淡的校园生活忽然多了好多盼头。

之前班里大半同学跟风买精致的同学录，花花绿绿的本子堆满课桌，大家互相留言，可我总觉得隔着一层薄薄的纸，文字再动人，也抵不上实实在在相伴的时光。就像孙安鸿说的，与其花钱买本子写几句客套祝福，不如趁着毕业之前，多约着出门走走，创造独属于我们几个人的回忆。

我伸手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支上周书法课剩下的毛笔，指尖轻轻拂过顺滑的笔杆，想起比赛时朱思沛犯困趴在桌上睡觉，张宇辰悄悄帮她领取宣纸、默默等候她醒来的模样，忍不住轻轻弯起嘴角。

转眼就到了周六清晨，我特意提早二十分钟出门，远远就看见校门口已经站了两个人。

朱思沛早早到了，正和张宇辰站在梧桐树下闲聊，张宇辰手里拎着一小袋零食，看样子是特意带来路上分着吃的。没过几分钟，陈彩和孙安鸿也并肩赶了过来。

“居然所有人都提前到了，没有一个迟到！”朱思沛惊喜地拍手，眼睛亮晶晶的。

孙安鸿笑着摊手：“这么期待逛书店，怎么可能睡过头迟到。”

五个人并排沿着人行道往前走，晨光柔和地洒在身上，一路说说笑笑。街边早餐铺飘出淡淡的豆浆香气，路上行人来来往往，所有人的心情都轻快又放松，没人提起堆积如山的作业，也没人担忧下周即将公布的书法比赛成绩，这一刻，我们只属于眼前慢悠悠的时光。

“好开心好开心！”朱思沛一蹦一跳地走着，满眼都是对逛书店的开心。张宇辰走在朱思沛的斜后方，脸上也浮现出一丝丝微笑。

“哎呀，感觉最近张宇辰似乎变开朗了呀……究竟是谁让这个‘高冷男神’变开朗了呢？”我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说着。

“谁知道呢？说不定他有双重人格。”孙安鸿瞬间懂了我的意思，假装不经意的回复着我。

这话刚落，朱思沛立刻反应过来，脸颊唰地泛起一层浅红，伸手轻轻拍了下我的胳膊：“你们俩别乱开玩笑啦！”

张宇辰耳尖也悄悄染上淡粉色，却没有反驳，只是侧过头看向路边的行道树，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陈彩走在一旁，安安静静笑着看热闹，温柔的目光在我们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

没一会儿，我们就走到了市中心那家书店。玻璃橱窗干净透亮，里面摆满了层层叠叠的书本，二楼的文创区透过栏杆能看见五颜六色的本子、书签，一下子勾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进门，淡淡的纸张油墨香扑面而来。大家自发分成两拨，孙安鸿拉着我直奔教辅区，蹲在书架前翻找同步练习册；陈彩独自走到文学书架，慢慢挑选课外读物；朱思沛拽着张宇辰一溜烟冲上二楼，直奔摆满小文具的柜台。

我一边翻习题，一边忍不住往二楼的方向望。隔着木质楼梯扶手，能看见朱思沛蹲在货架前，拿起一款又一款书法主题的书签反复翻看，叽叽喳喳跟身边的张宇辰分享，而他就站在一旁，耐心地帮她递各种款式，还会轻声给出自己的看法。

“你总往楼上瞟什么，习题不挑了？”孙安鸿用胳膊肘碰了碰我，语气带着打趣，“人家俩人单独逛得自在，咱们就别去打扰咯。”

我不好意思地收回视线，随手抽出两本数学练习册抱在怀里：“就是随便看看，咱们先去二楼找他们汇合。”

我们抱着书本走上二楼，刚好撞见朱思沛举着一对墨竹书签犹豫不决。

“我纠结死了，这两个都好好看，不知道选哪个。”朱思沛皱着小脸，来回比对手里的书签。

张宇辰垂眸看了看，伸手点了点左边那枚：“这个笔触更贴合你平时练字的风格，配你的毛笔刚刚好。”

“听你的！”朱思沛当即下定决心，开开心心把书签攥在手里。

陈彩这时也逛了上来，手里捧着一本散文合集：“一楼的文学书种类特别全，等下你们也可以去看看。”

我们一行人慢悠悠逛完整层文创区，朱思沛挑了书签和卡通笔袋，陈彩选了素雅的宣纸便签，孙安鸿拿了修正带，我也挑了两卷好看的胶带，张宇辰默默把朱思沛选好的东西全都拎在自己手里，不让她多拿半点重物。

结账之后，大家抱着大大小小的纸袋走出书店，正午的阳光暖洋洋洒下来。街边有家小小的甜品店，玻璃柜里摆着各式蛋糕，朱思沛一眼就挪不开脚步。

“我们去吃点东西好不好？逛了一上午，我肚子都饿了。”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一齐走进甜品店，围着一张小圆桌坐下。朱思沛点了草莓慕斯，张宇辰顺手给她分了一杯温柠檬水，怕蛋糕太甜她腻口。孙安鸿跟我分一块巧克力蛋糕，陈彩安静小口吃着抹茶布丁。

桌上的闲聊没停下，话题又绕回了书法比赛。

“说起来下周就要公布比赛结果了，我现在反倒有点紧张。”朱思沛戳着蛋糕叉子小声说道，“那天比赛最后不小心晕开一团墨，总觉得名次不会太好看。”

“没关系，书写整体很工整，一点墨渍不影响。”张宇辰轻声安慰她，“就算没有奖品，今天出来玩也已经很开心了。”

孙安鸿跟着附和：“没错，重在参与嘛，能出来结伴逛书店吃甜品，可比一张奖状有意思多了。”

陈彩轻轻点头，眼底满是温柔：“小学最后这段日子，能和大家一起拥有这样轻松的时刻，才是最珍贵的。”

我撑着下巴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心里软软的。从前总觉得毕业遥遥无期，可转眼六年级就要走到尾声。我们没有花哨厚重的同学录用来交换祝福，却一起走过夕阳下的街道，一起逛满是墨香的书店，一起挤在小小的甜品店里分享一块蛋糕。

细碎又平凡的小事拼凑起来，胜过所有写在纸上的客套留言。

吃完甜品，我们沿着街边慢慢散步消食，手里拎着刚买的书本文具，说说笑笑消磨掉一整个午后。风轻轻吹过，把少年少女的笑声飘得很远，我悄悄在心里许愿，希望这样热闹温柔的时光，能再慢一点，再久一点。

又到了分别的时候了。

大家互相道着别，在十字路口分开后各自走向回家的路。

路上，孙安鸿突然开口对我说：“你说，朱思沛和张宇辰……”

他没说完。“实话说，我觉得朱思沛有点像是把张宇辰当闺蜜或者兄弟这类似的。”我说。

“怎么可能啊，那张宇辰都快成翘嘴了……”

“我只是说朱思沛，我可没说张宇辰把她当闺蜜呀。真的，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应该是把张宇辰当闺蜜了。至于张宇辰的话……我就不知道咯。”我继续回答道。

孙安鸿没再说话。

朱思沛是一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子，我敢说她绝对是把张宇辰当成闺蜜了。第五章 续写

空气里只剩我们两人踩在路面上的脚步声，街边小店的风铃被晚风撞得叮铃轻响。我侧头瞥了一眼孙安鸿，他垂着眼盯着手里拎的文创袋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袋边缘，半天憋出一句。

“也是，朱思沛向来心大，什么事都不往深处想。”

我轻轻“嗯”了一声，脑海里不由自主回放今天一整天的画面。逛书店时她拉着张宇辰叽叽喳喳挑书签，吃甜品时毫无顾忌把自己不爱吃的芒果块推到他盘里，分开前还大大方方挥着手约他下周书法社一起练字，一举一动坦荡又直白，完全没有半分藏着掖着的羞怯。

在朱思沛的世界里，男生女生玩得来，那就是关系要好的朋友、能分享琐事的伙伴，她从来分不清旁人藏在温柔举动里的小心思。可张宇辰不一样，他所有破例的耐心、下意识的照顾、只对着她才会扬起的笑意，全都藏得明明白白，偏偏只有当事人看不出来。

“你还记得书法比赛那天吗？她趴在桌上睡得昏天黑地，全班就他默默帮她领好宣纸，安安静静等她睡醒。换作我们其他人，他顶多客气搭一句话。”孙安鸿忽然停下脚步，转头认真和我说道。

“我当然记得，可思沛转头只跟我说，张宇辰人挺好，乐于助人。”我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她压根没察觉这份特殊，只当成普通朋友间的帮忙。”

我们继续慢悠悠往前走，夕阳把我们两个的影子拉得老长。街道上放学的人群早已散去，只剩零星几个散步的大人。

“那张宇辰心里得多憋屈啊，掏心掏肺迁就她，人家只把他当成好闺蜜。”孙安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惋惜，“要是以后毕业分开，思沛还是一点都没察觉，那岂不是白白留遗憾。”

我摇了摇头，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这也没办法，她性格就这样，大大咧咧，神经粗得很。说不定要等到很久以后回头看，才能反应过来当初那个人对她，和对别人根本不一样。”

走到分岔路口，孙安鸿要拐进小巷回家，他停下脚步，把手里的练习册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

“算了，咱们也别多嘴掺和，他俩的事顺其自然吧。下周书法比赛结果就要公布，到时候社团碰面，看看他俩又是什么样子。”

“好，到时候再说。”我点点头，和他挥手道别。

独自走回家的路上，手里攥着今天新买的胶带，脑子里反反复复浮现张宇辰安静注视朱思沛的模样。他从来不会直白表露心意，只会把温柔藏在一件件细碎小事里，可这份独一份的偏爱，在浑然不觉的朱思沛眼中，仅仅只是朋友的善意。

推开家门，把今天买的文具整齐摆进书桌抽屉，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我趴在窗边望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心里默默想着下周的书法社团。不知道比赛结果出来之后，这两个心思全然不对等的人，又会发生什么样的小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