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血色浸透了雪白礼服,也浸透了严浩翔所有的冷静自持。
全场的混乱还未平息,何舟被安保死死按压在地,疯狂的嘶吼与挣扎渐渐远去,可那一声刺耳的枪响,依旧反复回荡在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满地香槟玫瑰被鲜血浸染,温柔的星光灯海底下,只剩触目惊心的红。
张真源第一时间护住受惊的宋亚轩,迅速清空混乱人群,调动私人救护车与顶尖医疗团队,声音沉得发冷

立刻去私立心外急救中心,全程绿色通道!

我的孩子!耀文啊你一定要撑住!
宋亚轩脸色苍白,指尖攥得发白,望着被血色裹挟的两人,眼底蓄满了慌乱的泪水,却死死咬着唇没有出声,乖乖待在张真源怀里,不给任何人添乱。
严浩翔始终跪在满地狼藉的红毯上,牢牢抱着怀中下坠的人。
刘耀文的体温在一点点变冷,后背的贯穿伤失血极快,温热的血液源源不断浸透他的掌心,带来刺骨的恐慌。
男人原本清亮凌厉的眼眸半阖着,视线早已模糊,可残存的意识里,唯独记得严浩翔哭红的眼睛。
他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指腹擦过严浩翔滚烫的泪痕,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气息破碎微弱,几乎难以辨认

……孩子?
他还在惦记那句猝不及防的秘密。
临死前唯一的执念,是他们的孩子。
严浩翔心口骤然剧痛,眼泪掉得更凶,他低头贴近刘耀文染血的耳畔,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一字一句稳稳落在他残存的意识里

他很好,你放心,三个月了。

刘耀文,你敢死,就真的彻底失去我们父子。

我求你了。
刘耀文浑浊的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微光,唇角费力地牵起一抹极淡的笑。
疼,浑身都快要炸开的疼。
可他有孩子了。
是严浩翔给他的孩子。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最后一丝清醒,他不舍地摩挲着严浩翔的侧脸,喉间溢出细碎的气音

…不死。

为你……为孩子……不死。
话音落下,他手臂骤然垂落,双眼彻底阖上,彻底陷入深度昏迷。

刘耀文!
严浩翔心脏骤停般一缩,失声低唤,指尖死死扣住他冰冷的手,指节泛白。
私人救护车火速抵达私人医院门口,医护人员带着担架狂奔而入,小心翼翼将重伤昏迷的刘耀文抬上担架,快速止血、监测生命体征。
“患者子弹靠近胸腔大动脉,失血过多,情况极其凶险,需要立刻手术!”
急促的播报声敲打着所有人的神经。
严浩翔没有丝毫犹豫,起身跟上担架,哪怕裙摆沾血、指尖通红,哪怕小腹隐隐泛起一阵熟悉的酸软坠痛,他也死死咬牙忍住。
他现在不能倒。
他怀着孩子,他要等刘耀文出来。
他要亲自看着他平安无恙。
张真源安排好后续现场收尾、警方笔录,将受惊的宋亚轩安抚好交给助理,立刻带着司机跟上救护车,全程保驾护航。
疾驰的救护车内,仪器滴答作响,冰冷又压抑。
严浩翔坐在角落,指尖始终紧紧攥着刘耀文冰凉的手掌,不敢松开半分。
西装外套早已被鲜血染透,清冷矜贵的模样荡然无存,眼底只剩下浓重的红血丝和挥之不去的惊惧。
孕期本就体虚,刚才极致的情绪崩溃与惊吓,让他胃里一阵阵翻涌恶心,腺体持续发烫酸软,小腹传来浅浅的坠痛,时刻提醒着他腹中脆弱的小生命。
他微微躬身,小心翼翼护住自己平坦的小腹,闭上眼深呼吸,硬生生压下所有不适。
不能慌,不能吐,不能激动。
医生叮嘱过,前三个月最是凶险。
他和刘耀文的孩子,绝不能有事。
一路风驰电掣,救护车稳稳停在私立顶级急救中心门口。
早已待命的医疗团队立刻接手,推着担架冲进急救手术室,红灯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隔绝了内外,也隔绝了严浩翔所有的期许与不安。
手术中。
三个字,沉甸甸压在人心头。
走廊空旷冰冷,灯光惨白。
宋亚轩跟着张真源赶来,看着站在手术室门口、满身血渍、沉默孤寂的严浩翔,鼻尖一酸,轻声上前

浩翔哥,你先坐一会儿,擦擦身上的血,别太累了。你得等他出来。
严浩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死死盯着那盏鲜红的手术灯,嗓音沙哑干涩

我没事。
他不敢坐,不敢放松。
只要灯还亮着,就代表刘耀文还在生死关口。
张真源看着他隐忍紧绷的模样,早已猜出几分端倪,放轻语气劝慰

放心,最好的主刀医生都在,刘耀文命硬,不会有事的。
他顿了顿,看着严浩翔下意识护着小腹的细微动作,低声补了一句

你更要稳住,不止为他,也为你肚子里的小家伙。
严浩翔身形微顿,眼底泛起一层湿润。 原来瞒不住了。 也是,方才情急之下,他早已将秘密公之于众。 这场他精心筹备、想留给刘耀文一人的订婚惊喜,最终在血色与危机里,被迫摊开在所有人眼前。 漫长的三个小时,像是熬尽了岁岁年年。 走廊寂静无声,只有仪器隐约的声响,和严浩翔始终紧绷的背影。 他全程站在门口,滴水未进,一动不动,眼底的焦灼与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从前的他清冷孤傲,万事从容,从不会为任何人失态狼狈。 可遇见刘耀文,爱过、错过、重逢、相守,再到如今身怀他的骨肉、为他执血等候,他早已卸下所有铠甲,藏着最柔软也最坚韧的软肋。 四个小时后。 急救室的红灯,终于缓缓熄灭。 大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严浩翔几乎是立刻抬步上前,声音紧绷颤抖

医生,他怎么样了?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长长舒了口气,带着劫后余生的笃定:“万幸,子弹避开了大动脉,差分毫就是生死之别。手术很成功,血止住了,脱离生命危险了。” “只是伤者失血过多,身体损耗严重,需要转入重症观察室静养,后续好好休养即可恢复。” 一句话,卸下了严浩翔全身所有的力气。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双腿一软,他堪堪往后退了半步,幸好被身侧的张真源及时扶住。 压在心底所有的恐惧、绝望、忐忑,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化作滚烫的湿意涌上眼眶。 没事了。 他的刘耀文,没事了。 他们不用生离死别,他们的孩子,不会没有父亲。 医生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色,又看了看他微微护腹的动作,特意叮嘱:“家属您也注意,您孕期前期极不稳定,刚刚受了巨大惊吓,情绪起伏过大很伤胎气,一定要好好静养,切勿再动怒、落泪、受惊。” 严浩翔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风

我知道。
重症观察室的门被打开,刘耀文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唇瓣干涩,身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安静地闭着眼,还处在术后麻醉昏迷状态。
仪器规律跳动,证明生命体征平稳正常。
严浩翔缓步走到病床边,弯腰,轻轻握住他温热的指尖。
灯光柔和落在两人身上,洗去了昨夜所有的血腥狼狈。
他垂眸看着沉睡的人,眼底终于褪去所有冰冷惊惧,只剩下温柔又酸涩的缱绻。

刘耀文。
他轻声开口,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温柔呢喃

你做到了,你活下来了。 那你记住,往后余生,你生生世世,都只能是我和孩子的。 不准再让我受一点惊吓,不准再让我们等你。
窗外夜色深沉,星月渐明。
一场血染繁花的订婚劫难落幕。
人平安,爱未散,血脉可期。
等他的少年醒来,他会亲口,慢慢告诉他所有的温柔与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