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白的时候,邓为就把她叫醒了。她睁开眼看到他站在床边,短剑已经别回腰间,包袱也打好了。她坐起来穿鞋,动作很快,没有多问。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掌柜的还在柜台后面趴着,算盘压在胳膊底下。邓为把钥匙放在台面上,没出声,推开门走出去。
街上没有人。晨雾贴着地面缓缓流动,把两侧的屋檐和墙角都模糊了轮廓。他带着她往南走了两条巷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小路,路面是碎石铺的,两侧是低矮的土墙。
出了镇子南口之后是一片缓坡,坡上长着稀稀拉拉的杂草,再往上走就是密林。

往南走一段,到山脊线上再拐向东。绕过去。
她跟在他后面,脚下踩着碎石,沙沙响。坡道越来越陡,露水打湿了裤脚,贴在脚踝上有些凉。
邓为走在她前面,偶尔回头看她有没有跟上,步子始终维持着同一个节奏。两个人爬到半坡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邓为的手按在短剑上,偏头看着坡顶的方向。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坡顶的草丛里站着一个人。灰布短衫,腰间别着符纸,和渡口那个是同一副打扮。
那人站在高处,手里拿着一个罗盘,指针正对着他们的方向。晨风把他的衣摆吹起来,露出腰间别着的三张黑符。

绕不过去了。他们在这边也设了人。
几个?


坡顶一个。后面林子里还有动静,至少两个。
坡顶那人没有动,也没有喊。他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像是在等邓为先做决定。邓为往后退了半步,把她挡在身后,左手拔出了短剑。

回镇子。从北口绕。
两个人转身往回跑。坡道上的碎石在脚下打滑,她踉跄了一下,邓为伸手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稳。身后传来脚步声,从坡顶追下来,越来越近。
跑到镇子南口的时候,邓为没有往巷子里拐,而是拉着她直接穿进主街。主街尽头有座石桥,桥对面是一片旧民居,巷子密,容易甩人。
她跑得喘不过气,喉咙里一股腥甜。邓为攥着她的手腕,指节发白,步伐没有慢下来。
两个人冲到石桥中间的时候,对面民居的巷口走出来一个人影。灰袍,腰上别着红色的符,和灰袍人同出一脉。
前面一个,后面追兵。邓为停下脚步,把她拉到桥栏杆旁边,短剑横在身前。
后面追下来的三个人也到了桥头,前后两边的人没有动,像是在等一个信号。
你一个人打得过四个?


打不过。
他把短剑换到左手,右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折成三角按在桥栏上。
符纸贴住石栏的瞬间,桥面上的空气震了一下,桥下河面的水纹荡开了一圈。前后两边的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这张符能把桥封半个时辰。够我们跑出去。但封完之后我身上的符就全用完了。
跑哪?

他转过头看着她。晨雾在他身后散开了一些,石桥对面的巷子口透出一线天光。他的脸上有一道被树枝划出的细痕,从额角延伸到颧骨。

巷子里。你跟着我,别回头看。
他拉着她冲下石桥,钻进对面民居的窄巷。身后传来符纸爆开的声响,桥面上腾起一层灰白色的雾。
邓为跑得很快,拐了两个弯又拐了一个弯,巷子越来越窄,最后停在一扇半塌的木门前。他推开门拉她进去,反手把门合上。
里面是一个废弃的院子,堆着烂木和碎瓦。他靠墙坐下来,呼吸很急,短剑搁在身侧。
她蹲在他旁边,看到他右手的虎口又裂开了一道口子,血正沿着掌纹往下淌。他低头看了一眼,用左手把右手的血擦在裤腿上,动作很随意,像是早就习惯了。
你那张符能撑多久?


半个时辰。他们破了桥就会搜巷子。我们休息两刻钟就走。
她把手套脱下来按在他虎口的伤口上。他的手指缩了一下,没有推开。
两个人的呼吸在废弃的小院里慢慢平复下来,外面巷子里隐约传来脚步声和翻找的动静,隔着几道墙,听不太真切,但一直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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