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比村子热闹得多。河面在这里宽了一截,水色发浑,几艘货船停在岸边卸货,搬运工扛着麻袋在跳板上来回走。
岸上支着几个茶棚,棚下坐满了等渡船的人,说笑声和货船的汽笛声混在一起。
他带她穿过人群,走到靠岸的一排石阶上站定,目光沿着渡口两边的铺面扫了一圈。

渡口来往的人多,消息也多。我去问问船老大最近有没有见过生面孔。你站在这别动。
我跟你一起去。


你站在这里就是帮我。你身上那层气息在人多的地方容易散开,捉妖师闻得到。我一个人去问,快一些。
她点了点头,靠在石阶旁边的栏杆上。他转身走进茶棚之间,身影很快被来往的人挡掉了。她站在原地看着河面,水流得很急,浪花拍在石阶上溅起细碎的水沫。
木匣在包袱里安安静静的,没有震动,但贴着她腰侧的那一面微微发着热,像是里头那两截根正在慢慢适应新的土壤。
站了一会儿,她感觉到有人在看她。不是很明显的注视,像是余光里有一道视线,从斜后方过来,停在她身上比普通的路人久了些。她没有回头,但把身子往栏杆的方向侧了侧,借着河面的倒影看了一眼身后。
一个穿灰布短衫的男人坐在茶棚最外面的条凳上,手里端着一碗茶,目光越过碗沿落在她这边。
不是灰袍人,面孔生,但腰间别着一张符纸,叠法和灰袍人不一样,颜色偏黑。
她收回目光,手搭在栏杆上,指尖微微收紧。那个男人没有起身,但把茶碗放下了,像是准备站起来。
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靠近。不是邓为的。她转过身来,那人已经站到了她三步远的位置。年纪不大,脸圆,看起来比她预想的年轻一些。

姑娘,你一个人?
等人。


等谁?
她没有回答。那人往前迈了一步,手伸向腰间那张黑符。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住了栏杆。
木匣贴着她腰侧忽然震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像是里头那两截根在同一瞬间同时感应到了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包袱,再抬头的时候,邓为已经从茶棚后面拐了出来。
他走得很快,左手按在短剑上,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那人背上。

手拿开。
那人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邓为按剑的手,把腰间的符收了回去。他举了举两只空手,退后一步。

我没动手。只是认错了人。

认错了就退远点。
那人又退了两步,转身走进了茶棚的人群里。邓为走到她面前,把她从栏杆旁边拉过来,手按在她肩膀上,力道比平时重。
他没有问她有没有被碰到,而是低头看了一眼她腰侧的包袱。木匣的震动已经停了。

他碰到你了?
没有。他刚伸手你就出来了。

他松开她肩膀,转身看了一眼茶棚的方向。那人已经不见了。

渡口的船老大说,十一年前有人在河下游见过一个女的,抱着东西往山里跑。方向是北面。跟你当年跑的方向对得上。
那我们往下游走?


走。但不在渡口过夜了。那个人可能还有同伴。趁天黑之前离开这里。
他把手伸过来,她把手放上去。两个人快步穿过渡口的货堆和人群,沿着河岸往下游的方向走去。
夕阳正在河面上沉下去,把整条河染成一条流动的金带。
他走在靠河的那一侧,把她隔在岸上,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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