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的夜

回到客栈之后他先去柜台续了三天房钱。她站在楼梯口等他，手里攥着包袱带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面下面那个木匣的轮廓。

他走过来的时候她松了手，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进了房间他把门关上，没有再去隔壁那间。她把包袱放在桌上，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坐到椅子上，把短剑解下来靠在桌腿旁边。她抬头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他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想到她会翻这笔旧账。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着衣角的手，确实，这个习惯还在。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他没有碰她，只是坐着，像是在等什么。

她偏过头看他。灯芯跳了一下，光影在他侧脸上晃动。她伸手把他搭在膝上的手拿起来，翻过来，掌心朝上。他的掌纹很深，生命线拉得很长。

她用指尖沿着他的掌纹走了一遍，从指尖到掌根，像是在读一段她还没学会的文字。他没有动，呼吸落在她头顶，比平时更轻。

他停了一拍才回答，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

她把他的手放回膝上，但没有松开。两个人坐在床沿，肩膀挨着肩膀，中间那个拳头的距离在慢慢变小。

她侧过头，额头靠在他肩膀上。他的手抬起来，落在她后脑勺上，指腹慢慢梳过她的头发，像是替她把一段乱了的线重新捋顺。

她在他肩膀上靠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他胸口微微震了一下，像是在压着笑。她抬起头看他，他嘴角确实弯了一点，很小的弧度。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比灯还亮。

她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他顺势往后靠，倒在床上，她也跟着倒下去，侧躺在他旁边。两个人面对面，距离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他的手从她后脑勺滑到腰侧，掌心贴着她的腰线，没有往下，也没有往上。只是放着。

她看着他的眼睛，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隔着衣料慢慢渗进来，像是在用最轻的力度确认她已经在这里了，不用再追，也不用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