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

她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缝里挤进来了。她侧躺着，面朝窗户，后背贴着他的胸口。

他的手搭在她腰上，松松地圈着，掌心温暖。她没动，听了一会儿他的呼吸——还沉，应该是没醒。

昨晚他到底还是没回隔壁那间房，在她床沿坐了半宿，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躺下来了。两个人的衣服都穿着，只是距离没了。

她轻轻把他的手从腰上拿开，坐起来。他翻了个身，面朝里继续睡，右肩的衣领滑下来一截，露出锁骨下方那道已经愈合的旧伤。她把被角拉上去盖住他的肩，下了床。

洗漱之后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楼下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的摊贩。

有人背着竹篓走过，有人在铺面前卸货。这个镇子昨天还只是个地图上的名字，今天已经有了具体的模样。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药铺老板说那个女人跑进了林子。镇子外面的林子，她昨天来的时候经过过。

他醒的时候她正把外套穿上。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没多问，跟着她下了楼。两个人在街边买了几块饼，边走边吃。出了镇子北口，路就断了，换成一条窄窄的土径，两边是稀稀拉拉的矮松。

走了大约半刻钟，林子密起来了，光线暗下去，脚下的土径被落叶盖住大半，只剩一条隐约的痕迹。

她没接话，继续往里走。林子越来越深，脚下开始出现一些散落的碎石。

她走到一处矮坡前面停下来，坡下有一块空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平过，中间长了几丛蕨草，边缘的泥土和周围颜色不太一样。

她蹲下来看了一眼，用手拨开蕨草。泥土下面埋着一截朽木，朽木旁边有一个布包。

布已经烂得差不多了，但她扯开一角的时候，里面露出一样东西——一只巴掌大的木匣，黑漆剥落了大半，盖子上刻着一个图案。

她盯着那个图案看了几秒，忽然抬手咬破了指尖。

她没回答。血珠滴在木匣盖子上，沿着那道刻痕渗进去。木匣颤动了一下，盖子从里面弹开一条缝，一股陈旧的冷气从匣中涌出来。

她伸手把盖子掀开，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小截断掉的手指骨，骨头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

她拿起那截指骨，放在掌心里。骨头的长度和粗细，刚好对得上她自己的小指。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小指完整无缺。

但骨头上的金色光泽和她指尖的血一样。邓为蹲到她旁边，看了一眼她掌心里的东西，又看了一眼她的脸。

她把指骨放回木匣里，合上盖子。手心里残留着那层淡淡的凉意，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渗上来的。她站起来的时候脚有些不稳，他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被咬破的指尖，伤口正在慢慢愈合。但刚才那滴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金、更亮，像是在回应着什么正在从地底深处往上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