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的夜比外面暖和。油布下面铺了一层干草,是他摸黑从洞口旁边薅来的。
两个人并排躺着,肩膀挨着肩膀。她没睡着,听着他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匀,最后沉下去。
但他的右手一直握着她的手指,没有松开。她侧过头借着洞口的月光看了他一眼,他睡着了,眉心没有皱。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先醒了。他的手还攥着她的,她轻轻抽出来,没有吵醒他。
走到洞口看了一眼外面的山势,昨夜那场雨把空气洗得很干净,远处的山脊线和天空的交界处泛着一层薄薄的橙红色。
她听到身后有动静,转身看到他坐起来了,一只手撑着地,右肩的动作比昨天顺畅了很多。

你站在那别动。
他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山下的路已经能看清了,蜿蜒着穿过一片矮松林,尽头隐约能看到几间屋顶。

下山。天黑之前能到镇上。
他弯腰收拾包袱的时候,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他叠油布的动作很利落,右肩已经完全看不出受过伤的样子了。
但她记得那滴血渗进去的时候,他的体温沿着皮肤传递过来的那种感觉,像某种正在被她亲手交付出去的东西,在他身体里融化了。
他背上包袱,回头看了她一眼。

走不走?
走。

下山的路比昨天好走。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在碎石上踩出细碎的声响。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停下脚步,站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那座山的轮廓在晨光里慢慢变小,像个正在合拢的缺口。
她想起在山洞里靠着他肩膀的那个瞬间,他的体温从衣料底下渗过来,把那个夜晚焐热了。
那种感觉不像是第一次发生,更像是她在某个很久以前丢失的东西,终于在这个世界里找到了回音。

看什么?
他站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等她。她跳下石头,快走几步追上他。
在看我们翻过来的那座山。昨天觉得它很高,今天看变小了。


因为你已经在山这边了。山那边的路看不见,但你知道它还在。你走过了,它就变成了身后的东西。
她跟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路宽了一些,能容两个人并排。
他的左手偶尔会碰到她的右手手背,碰了两次之后,他干脆伸过来把她的手握住了。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就只是握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指节上有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她把自己的手指微微收拢,嵌进他的指缝里。他的步子慢了一拍,然后又恢复原速。
走进矮松林的时候,阳光从头顶的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片一片的光斑。她踩着他的影子走,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如果到了镇上,你还会继续查那些符的事吗?


会。但不会让你一个人待着。
那如果天阶的人再来呢?

他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一下。然后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晨光里显得很安静。

再来就再来。我挡得住一次,就挡得住第二次。
她没有再问。两个人穿过松林,走上通往镇子的官道。路边开始有了行人,挑担的、赶驴的、背着包袱赶路的。
他松开了她的手,但没有退远,只隔了半步的距离走在她旁边。
那种距离刚刚好,不远到显得生分,也不近到招人侧目。
她看着前面镇子渐渐清晰的轮廓,忽然觉得山那边的事好像真的已经翻过去了。

作者写作不易,大家打赏点小金币鼓励一下吧~
已脱离高级趣味,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