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毕业那天她坐在礼堂中间的位置。不是第一排,也不是最后一排,是中间靠左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台上人的正脸。
他上台领证书的时候目光穿过整片观众席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很短,但足够让她看到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她认得那个口型。是“别走”。她没有走。典礼结束之后他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手里还拿着卷起的证书。额角有薄汗,像是刚从台上下来就在找人。

你一直坐在那个位置?
嗯。你说过中间的视角最好。看得到全景,也看得到细节。

他把证书递给她拿着,自己低头解开了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礼堂里人多,闷得厉害。他站在她旁边,像是还没完全从刚才的状态里退出来。

刚才在台上念名字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不用再住宿舍了。可以搬出去。找个离你学校近一点的地方。
她抬头看着他。他脸颊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因为礼堂里热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你想让我搬过去?


嗯。房间不用太大。有一间卧室,一个能放得下书桌和琴的客厅就够了。厨房要能放下两个锅。一个煮面,一个煮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毕业证书,封皮是深蓝色的,和那本旧文件夹的颜色有点像。他站在旁边,等着她的回应。
那你租房子的时候,记得找一个窗户朝南的。


为什么朝南?
冬天日照长。你冬天容易手冷。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这句平淡的话背后藏着什么。然后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拢进自己的掌心。礼堂里人渐渐散了,工作人员开始收椅子。
他们站在中间过道旁边,被来往的人绕过。他不松手,也不催她走。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站定的位置。
搬进新公寓那天她第一次看到窗外的样子。朝南,下午三点阳光能铺满整个客厅。他把书桌搬到靠窗的位置,琴放在书桌对面。
厨房里真的放了两口锅,一口深一点的煮面,一口浅一点的煮粥。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他收拾碗筷,他把碗碟按大小叠好,筷子头朝同一个方向放进抽屉里。
她走过去,从背后伸手环住他的腰。他的动作停了一下,手还举在半空,拿着两只碗。

你手凉。
你帮我暖一下。

他把碗放回桌上,转过身来面对她。她靠过去,额头抵在他胸口的位置。
他的心跳声隔着家居服的布料传过来,很稳,比平时说话的时候更确定。
他的手落在她后背上,慢慢收拢,像是在确认她此刻的重量,以及她确实站在这里,而不是某个早晨醒来就会消失的幻影。
窗外的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长长短短,像是终于铺满了这间屋子的每一寸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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