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位置

从食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校园里的路灯隔一段亮一盏，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柏油路上，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他牵着她的手没有松开，走在前面半步，带她绕了一条和来时不太一样的路。

图书馆的灯还亮着，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有人在自习。他放慢脚步，偏头看了一眼那排窗户，像是在确认某个位置。她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三楼靠东边的位置，有一张桌子空着。

他想了想，像是真的在两种等待方式之间做比较。

她握着他的手紧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步子慢了半拍，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接住她刚才那个无言的回应。

穿过图书馆后面的小路，校门口的光已经能看到了。他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远处一辆黑色轿车亮了一下灯。她跟着他走到车旁边，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等她坐进去。

车里很干净，仪表盘上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她凑近看了一眼，上面是几个物理公式，字迹是他的。他发动车子，看了一眼那张便利贴，伸手把它撕下来，揉了一下，放进储物格里。

他打方向盘拐出校门，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在他脸上投下一道一道明暗交替的影子。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给那个问题找一个确切的答案。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道和路灯。他开得很稳，不急不缓。车子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她没有说话，但把手伸过去，搭在他搁在挡位上的手背。他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翻过来，掌心朝上，让她把手放稳。车子驶入熟悉的街道，院门口那盏灯已经亮起来了。

他把车停好，熄火，但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两个人坐在车里，院子的光从外面透进来，落在仪表盘上，把那片区域照成一小块暖黄色。

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她跟着下了车，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

玄关那盏夜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口渗出来，在台阶上铺开一小片温柔的光晕。

他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慢，像是在让这个普通的进门动作多停留一会儿。门开了，他侧身让她先进去。她跨过门槛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门外，钥匙还握在手里，身后的路灯把他整个人镶成一道浅金色的轮廓。他看着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像是被冬天的冷空气磨过之后变得更加清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