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我到排练室的时候,他已经在了。
正在做拉伸,右腿搭在把杆上,身体前压,姿势标准,看不出任何异常。但我注意到他压下去的时候,右脚的脚踝比之前多了一个微小的旋转调整,像是想用这个动作来减轻某个位置的受力,但又不愿停下拉伸。
我放下包,走到他旁边,开始做自己的热身。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排练室里只有身体活动时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呼吸声。
做完热身之后,我站到排练室中央,说开始吧。他走过来,站到他的位置。第一遍配合的时候,感觉和昨天差不多,支撑点位准确,引导的方向明确。但第二遍的时候,在他托举我旋转的位置,我感觉到他的支撑力比之前轻了一些,像是他用了更多的手臂力量来替代脚踝的支撑。
落地之后我松开他的手,问了一句。
你的脚踝今天怎么样?

他收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像是这个问题他已经回避了一段时间,现在被问到了,他知道不能再绕开。

早上起来的时候有点紧。活动开了之后好了一些,但刚才那个托举的位置,右脚受力的时候还是会有感觉。
你昨天练到太晚了。

他没有反驳,像是在等一个足够合理的借口,但最后只是说了一句。

我想赶在节目录制之前把它顺下来。
我看着他站在排练室中央的样子,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我,目光落在排练室的地板上,像是正在衡量是否需要提前结束练习。我开口说了一句。1
这段排练细节好真实啊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今天我们不跳完整段。只过一遍需要支撑的部分,其他段落我单独走,等你的脚踝状态恢复之后再合。

他想了想,然后说了一个简短的字,像是同意把整体练习拆解成几个独立的部分。

可以。
我们花了大约四十分钟,只过了那段双人编舞里需要支撑的几个关键位置。每次做完一组,我都会停下来让他歇一会儿。他没有说谢谢,但我知道他在用另一种方式表达——每次歇完之后,他的站位都比上一次稍微更近一些。
最后一次歇完,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坐在排练室的地板上,把右脚轻轻转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某个位置的活动度。
你以前受伤的时候,也是用这种分段的方式恢复的吗?


嗯。把目标拆小,每天完成一部分。但那时候是一个人拆,现在有人在旁边等。
他说完之后,偏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像是那句话也是拆出来的,拆到最小的单位,足够轻,正好能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

殿下,心动值百分之二十三了。他说“有人在旁边等”的时候,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这句话在说出口之前已经被他重新放置过一次。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感觉到傍晚的光正在从排练室的窗户收拢,在地板上留下最后一片暖色的亮痕。他坐在排练室的地板上,没有站起来,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把自己和练功时的状态剥离开来,为下一阶段的活动留出足够的缓冲空间。
那我们明天还是这个时间,只练支撑部分。等你的脚踝适应了,再慢慢加其他段落。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我旁边。排练室里的光正在变暗,从暖白变成灰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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