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之后

连续三天，我都在早上去那间小排练室。

他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在的时候他会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只是坐着；不在的时候，窗台上会放着一杯水，像是提前放好的。第四天下午，我路过主排练室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在跳舞。音乐是一段我没听过的钢琴曲，节奏偏慢。我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看到罗云熙站在排练室中央，正在跳一段独舞。

和看他指导别人时的状态完全不同。他跳舞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更薄的光包裹着，身体线条不费力但精准。每一个动作之间没有多余的过渡，像是已经被打磨到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解释。他跳完一段后停下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落地时脚踝的反馈。然后他低头，用脚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像是在测试某个位置的受力程度。

他没有看到我。我也没有推门进去。他走到窗边坐下，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脚踝。不是那种短暂的一瞥，是注视，像是在确认某个位置的疼痛程度。他用指尖隔着袜子按了一下脚踝外侧的某个点，然后收回手，没有再碰那里。

我后退一步，离开了门口。

第五天排练结束后，他没有立刻走。我做完最后一段拉伸的时候，看到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面，背对着排练室的方向。我收拾好东西，走到走廊里的时候，他的声音从窗户那边传过来，像是没有听到脚步声，但知道他会在那个时间经过。

他转过来，走廊里暗淡的光线让他的表情变得不太清晰。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像是想要借用这个动作来承接下一句话的位置。

他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决定是否要完全坦诚。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带着一种已经习惯了自己独自做出决定的语气。

我站在走廊里，窗外的天色正在从浅灰过渡到深蓝。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偏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确认这个提问不是客套，而是真的在和他探讨同一个框架下的技术问题。

他说完，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但他也没有立刻离开。走廊尽头的光正在慢慢变暗，他站在那里，像是还不确定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走。窗外有一阵风经过，他的外套下摆被吹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又落下，像是他的身体仍在用习惯的方式回应着尚未完全消退的舞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