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杆旁的阴影

第二天排练结束的时候，我没有直接离开。

其他选手陆续收好衣物走出了排练室。我留下来，做了一组额外的拉伸，试试脚踝在疲劳状态下的反应。做完最后一组的时候，排练室的门被推开了。我以为是保洁人员，没有抬头。但脚步声停在了我旁边的位置。不是保洁会停的位置。我抬头，看到罗云熙站在把杆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水，像是刚从办公室出来。

他看了一眼我放在地上的舞鞋，又看了一眼我的脚踝，像是在做一个快速的评估。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语气和他昨天在走廊里说“旧伤”时相似，但多了一层具体的指向。

他停了一下，像是没有决定要不要说下一句，但还是说了。

我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在等一个明确的回答，像是那句话他已经说完了，接下来怎么处理取决于我。

我穿上鞋，跟着他走到走廊尽头另一间更小的排练室。地面确实不同，比主排练室的木地板多了一层弹性层，踩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脚底的缓冲感更强。他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靠近把杆，像是来观察一段尚未成型的舞蹈，而不是来指导已经定稿的作品。

我在把杆前站好，做了一组擦地。这一次右脚的角度没有偏差。落地的时候，脚尖先触到地面，再慢慢把重心移过去，连续做了几次，像是通过重复练习来形成新的肌肉记忆。他坐在角落里没有打断。

做完一组之后我停下来，转过去看他。他坐在椅子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用自己的重心角度来理解我的动作。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他没有碰我，只是站在大约一臂的距离外，像一个坐标。

我做了一个右腿向后延伸的动作。在延伸的最高点，保持平衡的时候，我感觉到脚踝的旧伤位置传来一阵轻微的拉扯感——不疼，但能感觉到它在提醒我“到了”。我的重心微微晃了一下，脚尖触地，恢复了站立。他看到了。

我按照他说的重新做了一遍。拉到最高点的时候，我没有急着收回，多停了大约半拍。重心确实没有完全稳住，但落地的力度比刚才轻了一些。

他站在旁边没有说话。我回到起始位站好，等他开口。

他说完，走到门口，拉开门之前侧过头来看我一眼。门缝里走廊的光落在他肩上，把他衬衫领口的轮廓照得清晰。

他走出去之后，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我站在那间小排练室里，感觉到地面传来的回弹力比主排练室更柔和，也更安静。他的脚步已经听不到了。

我脱下舞鞋，放在排练室的角落，换上自己的鞋。那间更软的地面还在脚下，像是未来几天都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