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天,他发了一段语音。
我点开听的时候,背景很安静。像是他在一个封闭的房间里,周围没有人。他开口说了一句话,语速比平时慢,像是他在说话之前已经反复整理过措辞,但还是没能让它听起来更像一次普通的日常问候。

这边的事情比我预想的要多。可能还会再待一段时间,具体多久,我暂时还说不准。
他停下来,像是在想还要不要再说点什么。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他补了一句。

你那边,最近还好吗?
我回了一段文字,说一切都好,录音棚的窗户还开着,窗台上的铅笔也没有被人动过。发完之后,我看着屏幕上那条消息,想了很久,然后把它放下了。过了大约一小时,他回了一条文字,隔着一整天的时差和不同城市的光线,像是用一根线把我和他之间正在扩大的距离重新拉近了一点,又松开了一部分。
「好。窗户开着的话,我回来的时候还能看到光。」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到达水面时恰好破碎。然后锁了屏,没有回。我意识到他正在被慢慢地拉到另一个方向的轨道上。那种拉力不是对抗式的,不会发出声响,也不会出现明显的裂痕。它只是持续地、温和地存在,用一次次的沟通距离逐渐占据他原本用于创作的时间和精力。
第二天早上,我路过录音棚楼下,看到他停车的地方换了一辆陌生的车。不是他的,是一辆深色的商务车,车牌不是本地的。我站在路口看了一会儿,然后上楼去了录音棚。那支铅笔还在窗台上,笔记本也还在原处。那扇窗户半开着,和之前一样。
我站在窗边往外看,那辆深色商务车还停在楼下,引擎熄着,没有人下来。

殿下,心动值降到了百分之七十四。过去一周里,他的联系频率在下降,回复的内容也比之前更简短。
他在准备离开。


您怎么判断的?
我低头看着窗台上那支铅笔,笔杆上还留着他握过之后留下的微光。
因为他已经开始用最短的句子来回我了。以前他会多说几句,像是在延长对话。现在他只是在回应,而不是在延续。

那辆深色商务车在楼下停了一整个下午。黄昏时分,它开走了。车灯亮起来的时候,我站在窗前看着它沿着街道驶远,在拐角处被建筑物挡住,然后消失。他没有在车里。但他知道那辆车在楼下。
晚上,我打开笔记本,翻到写了一半的那首新歌。在他留的那行字下面,我又写了几行旋律。写完之后合上本子,放回窗台,像是用这个动作给自己多留了一次确认的机会——确认那些正在淡去的轮廓,仍有一部分留在了他搁置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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