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唱之后的那一周,他像是终于把一块石头从胸口挪开了。写歌的频率慢了下来,但整个人比之前松弛了不少。有时候下午过去,他不在钢琴前面,而是靠在窗台上喝茶,像是在单纯地等一个时间点过去。
那天下午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我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不是之前那种收到消息之后会皱眉再松开的样子,是一条直线沉下去,然后没有浮上来。
他听到开门声,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你来了。
谁发来的?

他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决定措辞。

家里。上次那件事我以为处理完了,但还有一些后续需要当面谈。他们说希望我尽快回去一趟,这次可能比上次时间长。
多久?


不确定。但听语气,不像是一两天能解决的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窗外的光在他肩膀上落下一层淡金色的边沿。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来。目光比以前多了一层东西——不是犹豫,是一种已经接受了某件事正在发生、但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去面对它全部重量的样子。

我明天走。
这么快?


越快解决越好。拖久了,会被拉回去。我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

殿下,心动值百分之七十八了。他刚才说话的时候,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语调没有波动。
我走过去,在钢琴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靠在窗台上,像是还没有决定好下一步应该站在哪里。
你上次走的时候,留了一扇开着的窗。这次走之前,还有什么要留的吗?

他站在窗台旁边,想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轻。

这次不留窗户了。留一首还没写完的歌。开头是你写的那段旋律。等我把家里的事处理完,回来的时候,把这首歌写完。
如果处理不完呢?

他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光又移动了一些,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新的明暗交界面。他说了一句像是考虑了很久的话,但说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额外修饰。

那我也会在远处把它写完。只是不在这里,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和你再次合上同一段旋律的节拍。
他走向门口,拉开门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像是要把这个画面收进一个他之后会反复打开的位置。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站在窗台前面,看着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角处消失,想着他刚才说“留一首还没写完的歌”。没有说多久会回来,没有说不会回来。像是歌词里留白的那几拍,正在等待一个始终会回应它的对位,在某个尚未确定但终将抵达的时间里,沿着同一段旋律的轮廓,重新回到它该在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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