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杀青那天,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杀青宴设在剧组附近的一家私人会所,灯光昏黄,音乐轻柔,长桌上摆满了食物和酒。工作人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碰杯,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抱着导演说“下次一定还要合作”。
我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红酒。
#小何 渔姐,你怎么不跟大家喝?
我不太能喝酒。

这不是假话。海神族的体质对酒精极其敏感,一杯红酒就能让我晕头转向。在这种状态下,我很难控制自己的灵力波动。
#小何 那我去给你拿杯果汁。
小何刚走,一个人坐到了我旁边的位置。
是肖战。
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不多,但以他的自制力来说,已经算喝了不少了。他的领口微敞,袖子卷到了小臂,护腕已经拆掉了,手腕上还留着一圈淡淡的绷带压痕。
#肖战 不喝酒?
不太喝。你呢,今天喝了不少。

#肖战 杀青了。高兴。
他说高兴,但语气里没有高兴的意思。
肖老师,你看起来不像高兴,像有心事。

肖战转过头看着我。会所的灯光把他的脸照得柔和了一些,线条不再那么锋利,眉眼间的疏离感也淡了几分。
#肖战 殷渔,杀青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休息一段时间吧。然后等下一个剧本。

#肖战 会离开吗?
我一愣。
什么意思?

#肖战 离开这座城市。离开……这里。
他看我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闲聊。

殿下,他在试探您会不会消失。
我没有回答阿七。
暂时不会。怎么了?

#肖战 没什么。
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然后站起来。
#肖战 我去趟洗手间。
他走了两步,身体晃了一下。
我站起来扶住他的手臂。
你喝多了。

#肖战 没有。
他说没有,但身体的重心明显不稳。我扶着他穿过走廊,推开洗手间的门,让他靠在洗手台上。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双手撑在台面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
我让你助理来。

我转身要走。
手腕被握住了。
不是那种轻轻的触碰,是实实在在的、带着力道的握住。他的手指扣在我的腕骨上,指尖微微发烫,掌心干燥而温热。
#肖战 别走。
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抬起脸,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下来,滴在衣领上。他的眼睛比平时亮,不是因为酒精,是因为某种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东西。
#肖战 别走。
他又说了一遍。
没有主语,没有宾语,只有这两个字。
肖战,你醉了。

#肖战 我没醉。
他松开我的手腕,手指慢慢下滑,从我的手腕滑到手掌,然后握住了。
十指相扣。
#肖战 醉了的人不会记得你手的温度。我记得。

殿下,心动值百分之四十五了!四十五!
洗手间里的灯是白色的,照得一切都无处遁形。
他的眼睛、他的手指、他掌心的温度、他说“我记得”时微微颤抖的尾音——全部无处遁形。
你不应该这样。

#肖战 我知道。
你经纪人的话你还记得吗?

#肖战 记得。
那你——

#肖战 但我更记得你站在暴雨里哭的那场戏。你哭的时候,我在监视器后面,所有人都以为我在看你的表演。不是。我在看你。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肖战 我在想,一个人的眼睛里怎么能装下那么多东西。你那时候不是在演沈雀,你是真的在难过。对不对?
我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说对了。
#肖战 你不说也没关系。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看见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有人在往这边走。
肖战松开我的手,退后一步,重新靠回洗手台。他的表情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好像刚才那个拉住我的人不是他。
但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殿下,您的手在抖。
我把手背到身后,握成了拳头。
走了。

我推开门走出去,没有回头。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殿下,您没事吧?
没事。


您的手还在抖。
我说了没事。


您的心率比正常值高了百分之三十。
我停下脚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阿七。


在。
心动值是百分之四十五,对吗?


是的。
距离一百还很远。


是的。
那为什么我会觉得……

我没有说完。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我睁开眼,看到肖战的助理急匆匆地跑过来。

殷渔老师,您看到肖老师了吗?他不见了。
我指向身后的洗手间。
在里面。他喝多了,你送他回去。


好的好的,谢谢您!
助理跑过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走廊。
雨声从外面传进来,密密匝匝地砸在玻璃上。
阿七。


在。
任务完成之后,我会记得他吗?

阿七沉默了很久。

按照设定,脱离世界后,您与攻略对象之间的情感记忆会被系统封存,以免影响后续任务。
封存,不是删除。


是的。封存。理论上可以解封。
怎么解封?


殿下,这个问题……
又在你的分析范围之外?

阿七没有回答。
我笑了一下,推开会所的门,走进雨里。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凉凉的。
我仰起头,让雨水打在脸上。
我会记得的。

我对自己说。
就算系统封存了,我也会记得。海神族的记忆不是人类能干涉的。

雨越下越大,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身后是会所里的欢声笑语,身前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而在那条我看不见的走廊尽头,有一个喝醉了的人在对他助理说:
“明天帮我买一杯拿铁。”
“给谁?”
“……算了。不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