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

凌晨

重案组审讯室惨白的灯光刺得人眼球发紧。

警署大半区域归于沉寂，唯有审讯室、鉴证科办公室还亮着长明的灯，干燥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满城舆论早已盖棺定论，街坊、校区里所有人都认定，专门袭击红衣女性的嫌疑人就是装修工黎伟。

民众悬着的心落了地，到处都在谈论案件顺利告破，分局甚至已经备好结案归档的文书。

可铁椅上的黎伟，连续被讯问六个小时，自始至终只反复申辩自己清白。

恐慌、争辩、崩溃，再慢慢变得麻木空洞，他身上看不到连环凶徒该有的隐忍狠戾。

凌晨一点，鉴证科加急送来的物证报告彻底击碎所有人先入为主的判断。

三处案发地点，没有找到任何属于黎伟的痕迹。

三起案件发生的关键时段，工友、住户、监控互相印证，形成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一场声势浩大的抓捕，到头来只是抓了一名无辜路人。

真正的凶手当日就混杂在围观人群之中，冷眼旁观整场闹剧，甚至不动声色开口佐证众人的猜测，借着旁人的信任，顺势将所有嫌疑推到黎伟身上。

那人平日里待人谦和，举止稳重，拥有一份稳定且让人放下戒备的工作，长期守在这片区域。

熟稔周边每一条小巷、每一处监控盲区，所有人提起他，第一印象都是可靠、安分。

警署高层紧急召开闭门会议，叫停所有对外宣告结案的安排，相关记录全部封存。

连环袭击案不能就此画上句号，危险依旧潜藏在城市的阴影里。

只是对外，警方选择暂时保持沉默，没有对外公布抓错人的消息。

张清霜并不知晓警署内部这场翻天覆地的变故。

白天巷子里混乱的画面，一直盘绕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当时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锁定奋力喊冤的黎伟，指责声一浪高过一浪。

她同样第一时间认为被控制住的男人就是目标，紧绷着神经，随时准备配合众人行动。

可事后静下心回想，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越来越清晰。

黎伟惊慌失措，浑身手足无措，面对铺天盖地的指责几乎无力反驳。

可能够精心挑选无人监控的盲区作案、行事缜密不留线索的人，绝不会如此容易乱了方寸。

她一遍一遍回忆人群里一张张面孔。围观群众情绪激动，吵吵嚷嚷，唯独一个人，神情过分平静。

那人穿着整洁的制服，站在人群外围，语气笃定地开口佐证大家的猜想，几句话下来，更是坐实了黎伟的嫌疑。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客观公道，张清霜那时也没有多想。

此刻细细回想，那人说话的时机太过巧妙。

仿佛早早就清楚局势走向，恰到好处补上关键的话语，将所有人的怀疑牢牢集中在黎伟身上。

张清霜坐在宿舍书桌前，桌面上摊着当天记录路线、埋伏点位的笔记本。

单人宿舍安安静静，窗外只有远处路灯投来微弱的光。

她拿起笔，在纸上轻轻勾画当日巷子里人群分布。

黎伟被警员控制在巷道中央，围观民众层层围拢。

而那个人，刚好站在人群缝隙，视野开阔，能够看清现场全部动向，却又不会太过显眼。

一切看似偶然，可拼凑在一起，处处透着刻意。

张清霜缓缓皱起眉。

会不会从一开始，黎伟只是恰巧闯入包围圈，刚好成为一个完美的替代品？

真正想要寻找的人，借着这场混乱，光明正大置身人群之中，顺利脱身。

她无法拿出任何证据支撑自己的猜测，仅仅只是直觉。

没有目击者证词，没有影像线索，仅仅是心底难以消除的疑虑。

张清霜拿出手机，打算联系何俊哲、林清风。

白天几人一同布置诱捕计划，经历整件事，或许他们也留意到异样。

消息编辑到一半，走廊传来规律平缓的脚步声。

是宿舍例行巡查的声音。

脚步声不急不缓，沿着廊道一步步靠近，随后停在了她宿舍门外。

门外传来温和沉稳的嗓音。

“还没休息？夜里注意早点熄灯，不要熬太晚。”

张清霜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

正是白天巷子里，开口指证黎伟的那个人。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疑惑，尽量让语气听上去和平常无异。

“知道了，很快就休息。”

门外安静片刻，脚步声再度响起，慢慢向着走廊另一头走远。

门内，张清霜屏住呼吸。

隔着一层门板，她无法看清门外人的神情。

可方才短暂的对话，那人语气一如既往平和，听不出半点异常。

所有人都信任的宿管，看起来温和无害。

可张清霜心底那层疑虑，没有随着脚步声远去消散，反而越积越深。

她隐隐意识到，那场巷子里的抓捕，并不是结束。

真正藏在暗处的人，依旧活跃在这片熟悉的区域，和所有人朝夕相处。

只是现在，她没有任何证据。

想要印证心中猜想，只能更加谨慎，慢慢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