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城西河畔盲区。
老城区的天,总是灰蒙蒙的。
参天古树盘根错节,枝叶层层叠叠压下来,把整条林荫步道遮得密不透风。
日头再烈,也穿不透这厚重的树影,整片区域常年阴翳、寂静、死气沉沉。
这里是监控彻底坏死的死角,是巡警巡逻的空白段,是连环红衣失踪案,两次作案的埋尸之地。
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听着像有人在暗处低笑。
整场围捕布局,滴水不漏。
遥辉坐镇后方报警,专线直通刑侦重案组。
何俊哲、林清风蛰伏密林两侧,视野锁死整条步道中段。
张清霜一身正红外套,孤身站在盲区中央,做引蛇出洞的唯一诱饵。
四人推演的计划,稳得不能再稳。
暗处那道清瘦的黑影,已经缓缓挪动身形。
他沉得像一块浸了冷水的石头,脚步无声,呼吸无息,顺着树影夹缝,一点点朝着红衣身影贴近。
多年连环作案,他早已养成野兽一般的耐性。
不出三秒,警方即刻合围,人赃并获,当场收网。
可偏偏,命运的闹剧,从来都来得猝不及防。
步道岔口处,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骤然撕破死寂。
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拎着沉甸甸的装修工具帆布包,满头大汗闯进了这片死地。
男人叫黎伟,常年在周边街区、学校工地打零工的装修散工。
老实、木讷、不善言辞,街坊邻里谁见了都只会觉得是个埋头干活的普通人。
他只是贪图近路,想省几步脚程,穿过林荫去隔壁小区赶工。
他根本不知道,这片看似寻常的树荫里,藏着全城警方蹲守的杀局,藏着一个嗜杀成性的连环恶魔。
他更不知道,自己这无心的一步,会直接替暗处的真凶,扛下所有罪孽。
黎伟看见前方孤身站着红衣少女,下意识怕惊扰对方,习惯性往树丛边靠了靠,想侧身让路。
就是这一个简简单单、本本分分的避让动作。
彻底引爆了全场。
外围早已悄悄围拢、屏息观望的街坊路人,连日来被连环红衣凶案压得人心惶惶,恐惧积压到了顶点,此刻瞬间炸锅。
“就是他!”
“那个抓红衣女人的变态!”
“难怪抓不到人!装修工天天在这一带转,熟得不能再熟!”
“怪不得监控拍不到他,专钻死角!”
人群的嘶吼、怒骂、指责,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整条步道。
群情激愤,百口莫辩。
黎伟当场僵在原地,手里的工具袋哐当一声磕在石阶上,脑子一片空白,脸色瞬间惨白。
他呆呆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围观人群,看着暗处冲出来、神色凌厉的便衣警察,浑身发抖,手足无措。
“不是我……各位,真的不是我!”
他涨红了脸,拼命摆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眼都是无辜与惶恐。
“我只是路过做工!我什么都没做!你们搞错人了!冤枉人啊!”
没人听。
在港城这种老街区,流言比刀子快,愤怒比法理先。
所有人先定罪,后求证。
路边街坊越骂越凶,唾沫横飞,句句诛心。
“装无辜啊?抓到现行才认怂是吧!”
“前两个女生是不是你拖进去的?”
“看着老实,骨子里变态恶毒!”
“抓起来!这种人留着就是祸害!”
人声鼎沸,骂声滔天,直接盖过了所有辩解。
就在这时,人群被拨开。
身穿宿舍管理员工服的陈志伟快步走了进来,看着被众人围堵、满脸慌乱的黎伟,脸上露出一副看透人心的冰冷失望。
他对着周围所有人,字字清晰,当众落锤定论。
“我真没想到,黎伟你是这种人。”
“你长期在我们学校周边做装修维修,我天天见你,平时闷声做事,看着忠厚老实、本本分分,谁都以为你是踏实过日子的人。”
“谁能想到,你背地里居然藏得这么深,犯下这么丧心病狂的罪恶。”
一句话。
彻底封死了黎伟所有退路。
熟人作证,板上钉钉。
在场所有人彻底笃定,眼前这个慌乱发抖、满脸惶恐的装修工,就是警方追查数月的连环红衣杀手。
远处待命的重案组干警,见现场局势失控、目标明确,只能果断提前收网。
数名便衣大步上前,动作干脆利落,反手扣住黎伟双肩。
冰冷的执法力道压下来,黎伟瞬间崩溃,眼泪都急了出来,不停嘶吼喊冤。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冤枉啊!!”
没人信。
密林里蹲守的何俊哲、林清风,看着眼前一幕,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
悬在心头多日的大石,终于落地。
在他们眼里,案子,破了。
站在步道中央的张清霜,看着被警方控制、被全民唾弃、当众崩溃喊冤的黎伟,眉头微松,眼底的戒备缓缓散去。
这一刻的她,和所有人一样,看不出任何破绽,同样认定黎伟就是潜藏多日的真凶。
这场以身为饵、四人设局的险局,在她看来,圆满收官。
“看起来是结束了。”

“这下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嗯。”

“不枉我们蹲守这么长时间。”

“等等,我好像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太诡异了。”

“如果我是凶手,怎么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被抓?”
“那你的意思是,抓错了?”


“是的。”

“具体还是等官方通知吧。”

“我们讨论这些,最终结果要看官方下结论。”
“嗯,我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