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医生说,“但是从十分钟开始。”
“跟他一样?”
“跟他一样。”医生说,“你们俩这事,我见得多了。”
“你们这行,太拼。”
,
徐来站在诊室里,忽然问了一句:
“医生,我以后还能唱多久。”
“一天四小时,唱一辈子都行。”医生说,“但是你得学会停。”
“什么叫停。”
“哪儿疼就停。”医生说,“别等疼得厉害了才停。”
,
徐来点点头。
,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坐在地铁上。
徐来打字给沈潮生看:
【我明天回。】
【几点。】
【八点。】
【你唱吗。】
【不唱。】
,
沈潮生看着那两个字。
他打字:
【为什么。】
,
徐来看着屏幕。
然后他打字:
【因为我想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主持。】
,
沈潮生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徐来。
,
徐来迎着他的目光。
然后他打字:
【我进厅那年,考了两次。】
【第一次,赵太阳给我挂了。】
【他说我控场不行,只会唱,不会说话。】
【第二次我去,他让我当场主持了二十分钟,才让我过。】
【这六年,我一直是个唱歌的。】
【我这六年,一直在证明我会唱。】
【但我现在想起来,他当年那句话是对的。】
【我确实不太会说话。】
【我这六年,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咽回去了。】
,
沈潮生看着那几行字。
他打字:
【那你明天要说什么。】
,
徐来看着他。
然后他打字:
【我明天不说什么。】
【我明天就主持。】
【我主持四个小时。】
【我一个字都不唱。】
【我要试试,我不唱歌的时候,我还能不能站在这儿。】
【如果我能站住。】
【那以后我就不用怕了。】
,
沈潮生看着那几行字。
他握着手机,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然后他打字:
【我陪你。】
【你不用。】
【我陪你。】
【你明天有档。】
【我提前下麦。】
,
徐来看着那行字。
他笑了。
然后他打字:
【好。】
,
三月十号,晚上八点。
听潮阁·礼。
,
那个空了二十八天的档位,亮了。
T.徐来 20:00-24:00
,
场观:三万一千。
八点整,数字跳到五万八。
八点零五,七万四。
八点十分,九万二。
,
八点十一分,徐来上麦。
,
他没有点伴奏。
他也没有唱歌。
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
“大家好,我是T.徐来。”
“我今天不唱歌。”
“我今天主持。”
“四个小时。”
“一首都不唱。”
,
公屏上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来哥!!!】
【你回来了!!!】
【我哭了】
【我他妈哭了】
【二十八天】
【我等了二十八天】
【我一天没落】
【我每天晚上八点来】
【我看着那个空档】
【我看着那个名字】
【我一次都没走】
,
徐来在麦上笑了一声。
那个笑,是标准的。
但这一次,他没让它停在标准上。
,
“我先说个事。”他说。
“这二十八天,我坐在台下。”
“我每天打两个字。”
“有人问我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我今天就解释一下。”
,
“我在,不是’我在这儿’。”
“我在,是’我还在’。”
,
公屏上那一片字,停了半秒。
然后:
【……】
【我破防了】
【什么叫“我还在”】
【我哭了谁知道】
【我在加班我戴耳机我哭了】
【我同事看我】
【我不管了】
,
徐来接着说:
“我这六年,每天上麦,我一直以为我在证明我会唱。”
“这二十八天我坐在台下,我才发现,我证明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我证明的是,我不唱歌的时候,还有没有人要我。”
,
公屏上又静了。
,
“答案是有的。”徐来说。
“这二十八天,有人替我唱了四小时,唱了二十八天。”
“厅里十一个人,一个一个地来,每人一句话。”
“老板把我那个档留着,挂了我的名字,一首歌都没播。”
“还有两万多人,每天晚上八点进来,看着一个空档,什么都不听,就等着最后一首《让》。”
,
他的声音开始抖。
“我这六年,我一直怕一件事。”
“我怕我停下来了,就没人了。”
“我这二十八天发现,我停下来的时候,人才最多。”
,
公屏上,那一片字,停了。
,
九万二千个人。
一条都没刷。
,
和第九章那四十分钟一样。
和《让》上线那晚一样。
,
安静了大概二十秒。
,
然后徐来开口了。
“所以今天我不唱歌。”
“我今天主持。”
“我要试试,我不唱的时候,我站不站得住。”
,
“第一个麦,”他说,“T.潮生。”
,
沈潮生在那边,愣了一下。
因为麦序上,他没有接这场。
,
“你在吗。”徐来问。
,
沈潮生点了连麦。
“在。”
,
“你今天唱几首。”
“你不是主持吗。”
“我是主持。”徐来说,“主持就是安排别人上麦。”
“你唱三首。”
“我唱了四小时了。”
“那你就唱第四小时零三首。”
,
公屏上刷:
【哈哈哈哈哈】
【来哥你公报私仇】
【这算什么主持】
【这就是主持】
【他第一个点潮生】
【我不敢说】
【我也不敢说】
,
沈潮生在那边,没说话。
然后他说:“好。”
,
他唱了三首。
唱完,徐来在麦上说:
“T.潮生的嗓子,两个月前坏了。”
“医生让他禁声十四天。”
“他第十四天回来,唱了一首《让》。”
“那个音,他唱低了半个调。”
“你们听出来了吗。”
,
公屏上刷:
【听出来了】
【但是更好听】
【他那个音是放上去的】
【放上去的那个比较真】
,
“我今天说这个,”徐来接着说,“不是要夸他。”
“我是要说一件事。”
“这两个月,他教会我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音的价值,不在它有多高。”
“在于你为什么非得唱它。”
,
公屏上又静了。
,
“他现在唱低半个调。”徐来说,“但他比以前唱得都好。”
“因为他不是因为不肯输而唱。”
“他是因为想唱而唱。”
,
“我今天不唱歌,”徐来说,“也是这个道理。”
“我今天主持,不是因为我唱不了。”
“是因为我想主持。”
,
公屏上开始刷:
【来哥】
【我听懂了】
【“不是因为唱不了,是因为想主持”】
【这句我要记下来】
,
四个小时,徐来主持了整整四个小时。
他一个字都没唱。
,
他控场,他报歌名,他切麦,他跟公屏唠嗑。
他讲了他十九岁第一次上麦的事。
讲了他进厅第一次被挂的事。
讲了他三年前失声那一个月的事。
讲到一半,他忽然说:
“对了,我那天跟一个人说过一句话。”
“我说,我停一个月,回来的时候三十个人一个都没少。”
“我今天就补一句。”
“那三十个人,现在还在。”
“他们今天也在公屏上。”
,
公屏上立刻刷出一片:
【在!】
【我在!】
【我从你第一天就在!】
【我叫小薯条三年了!】
【我一天没落!】
,
徐来在麦上,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说:
“我听见了。”
,
十一点五十八分。
四个小时,还剩两分钟。
,
徐来开口了。
“最后两分钟。”他说,“我说一件事。”
“什么事。”
“这二十八天,我每天在台下打两个字。”
“今天是第二十八天。”
“我今天不打那两个字了。”
“我今天换一句。”
,
公屏上静了。
,
徐来说:
“我回来了。”
,
四个字。
,
和他三年前说的那四个字一样。
和沈潮生两个月前说的那四个字一样。
,
公屏上炸了。
【回来了!!!!】
【我哭了】
【我他妈哭了第三次了】
【这个厅怎么回事】
【我以后再也不骂人了】
【我要做一个好人】
,
零点整。
徐来下麦。
,
他刚摘下耳机,手机就震了。
沈潮生。
【你主持得很好。】
【是吗。】
【比我好。】
【你别安慰我。】
【我没安慰。】
【我真的不会控场。】
【你会。】
【你今天切麦切得很准。】
【你今天报歌名的时候,那个停顿,很好。】
,
徐来看着那几行字。
他笑了。
然后他打字:
【你今天唱得也很好。】
【我唱了三首。】
【你唱了二十八天,每天四小时。】
【加起来一百一十二个小时。】
【我算过。】
,
沈潮生看着那行字。
他打字:
【你算这个干嘛。】
【因为我要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我欠你多少。】
,
那边停了很久。
然后回过来一行:
【你不欠我。】
【你记得吗,你跟我说过一句话。】
【哪句。】
【“你从来不是谁的附属品。”】
【这句话是双向的。】
【你不是我的附属品。】
【我也不是你的。】
【所以我不欠你,你也不欠我。】
【我们两个,是并排的。】
,
沈潮生看着那几行字。
他握着手机,站在午夜的办公区里。
,
过了很久,他打字:
【并排。】
【嗯。】
【我喜欢这个词。】
,
那边回:
【我也喜欢。】
【我从十六岁就想要这个词。】
,
沈潮生看着那行字。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二中后头那片烂操场。
跑道边上那盏坏了半边的路灯。
那个人站在下面,仰着头看他。
,
他打字:
【徐来。】
【嗯?】
【百强榜。】
【我快了。】
,
那边停了两秒。
然后回过来:
【我知道。】
【我等你。】
【不是等你唱上去。】
【是等你唱完。】
【唱完你跟我说那句话。】
,
沈潮生看着那几行字。
他笑了。
然后他打字:
【好。】
【你记得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准备听。】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