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五十,沈潮生到了四楼。
录音棚的门是虚掩的。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徐来已经在了。
——
徐来坐在控制室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水,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谱
子。
谱子右上角有四个字,是手写的:
《让》
“你两点就到了。”沈潮生说。
“我说了我两点到。”徐来抬头,“你三点才来。”
“我提早了十分钟。”
“那是我早了五十分钟。”
——
徐来把谱子递过来。
“关鹏老师给我看了,说让我先帮你对一遍。”
“你会?”
“我唱过一遍 demo。”徐来说,“两年前,山鬼写完之后,第一个拿给我听的。”
沈潮生接过谱子。
“你为什么没唱。”
“因为我唱不了。”徐来说得很干脆,“我唱什么都想往前。我这人,控场控惯了。”
“这首歌要往后。”
“对。”
——
三点整,关鹏来了。
关鹏四十出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有点乱,进门先说了一句:
“今天不录音。”
沈潮生愣了一下。
“不录音?”
“今天只磨一句。”关鹏说,“一首三分四十秒的歌,真正难的只有九个字。”
他翻开谱子,指着副歌那一行。
——
“我们要去那没有人的地方。”
——
“这九个字。”关鹏说,“前面三分半钟,都是为这九个字铺路。”
“铺什么路。”
“铺’让’。”关鹏说,“你前面所有句子,都得在往后退。退到听众已经习惯你不在前
面。”
“然后这九个字出来的时候——”
“听众才发现,你一直站在旁边。”
——
沈潮生点头。
“进棚。”
——
录音棚里很安静。
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四面墙把所有声音都吃掉之后的安静。你说话的时候,能
听见自己的声音贴着耳膜回来,像有人在你脑子里复述了一遍。
沈潮生戴上耳机。
关鹏的声音从耳机里过来:
“第一遍,随便唱。我听听你现在在哪儿。”
——
伴奏起。
沈潮生唱了。
第一遍,他唱得很好。
低音稳,气息稳,那九个字他也没破。
唱完,耳机里安静了三秒。
关鹏说:
“再来。”
“哪里不对?”
“没不对。”关鹏说,“唱得很好。”
“那为什么再来。”
“因为你在前面。”
——
第二遍。
沈潮生这次刻意收了。
唱完,关鹏还是那两个字:
“再来。”
第三遍。
“再来。”
第四遍。
“再来。”
——
到第五遍的时候,沈潮生开始出汗了。
不是紧张。
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了。
——
因为他这一个月学的,全是“往前”。
考核的时候往上顶那个“遥远”,是往前。
一百二十秒被切麦还接着唱完,是往前。
两分钟加成轮硬扛六万八,是往前。
四十分钟干唱,是往前。
顶了四遍上不去还顶第五遍,是往前。
他这辈子唯一会的事,就是往前。
——
“停。”关鹏在耳机里说。
沈潮生摘下耳机。
“关老师,我不太明白。”
“哪儿不明白。”
“往后站,是不是就是唱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