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潮阁·礼的深夜档,从零点开始。
这是全厅最冷清的四个小时。黄金档在晚上八点到十二点,那时候厅里几千人,麦
序排到五十开外,一个歌手接一个歌手,像一列不停站的火车。
过了十二点,人开始往下掉。
过了两点,剩下的就只有失眠的人、加班的人、哭完了还没睡着的人。
沈潮生提前四十分钟到工位。
工位在办公区最里侧,靠墙,三面挡板,桌上是一台电脑、一个电容麦、一副耳
机、一盏补光灯。灯他没开——他不露脸,开灯没用。
他坐下,先擦了擦桌面。
然后插耳机,试麦。
“喂。”
耳机里回出他自己的声音,比他以为的要陌生一点。清冽,干净,尾音带一点沙。
他试了三遍,把麦克风的角度调了两次,最后固定在离嘴一拳的位置。这是他在网
上查的,说这样不容易喷麦。
做完这些,他看了一眼时间。
二十三点五十八分。
——
麦序上,他的名字排在第六位。
前面五个,都是老人。第三个是值班主持,一个叫阿岩的中年男人,声音发闷,但
很稳,负责控场、报歌名、切麦、控时间。
沈潮生戴上耳机,听着前面的歌手一个个上麦。
第一个唱了首情歌,弹幕稀稀拉拉飘了几条“好听”。 第二个唱了首古风,场观掉了
一点。 第三个阿岩主持,说了两句暖场的废话,把气氛撑住了。
到第五个的时候,沈潮生听见阿岩在麦上说了句:
“下一位,新人啊——T.潮生。”
公屏上没人应。
阿岩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新人第一次接深夜档,大家捧捧。”
还是没人应。
场观:三十七。
沈潮生看着那个数字,很平静。
三十七个人。他以前搬货的时候,一车货搬下来,路过的人也不止三十七。
“准备啊,新人,”阿岩在麦上说,“一麦到。”
沈潮生点了“开始”。
——
厅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新人排挡期,每人每轮只给半首。
不是旋律唱一半,是时间——一百二十秒,到点切麦,把麦交给下一位。
这规矩不写在任何制度里,但它比制度更硬。
因为深夜档的麦是抢的。老人一个档能唱七八首,新人能上两次麦就不错了。给半
首,是给新人一个“出声”的机会,也是提醒他:你还没资格占满。
一百二十秒,唱不完一首完整的歌。
大部分新人的做法是:挑副歌最炸的那一段,一百二十秒里把最亮的那几句塞进
去,让人记住一句就行。
沈潮生选的,是《水星记》。
不是副歌。
他从第一段主歌开始唱。
——
“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
第一句出去,公屏上飘了一条:
【?】
“还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
第二条:
【主歌起手?】
“咫尺远近却无法靠近的那个人。”
第三条:
【新人不懂规矩吧,深夜档谁听主歌】
沈潮生没看。
他闭着眼睛。
他的左手放在桌沿上,右手握着麦克风,指节没用力。
从这个角度,他看起来不像是紧张,更像是在忍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