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缎缠目（下）

女孩想了想：“那哥哥你肯定很累吧。”

少年：“习惯了。”

过了马路，女孩松开手：“我家到了！哥哥再见！”

少年：“谢谢。”

女孩跑了两步又回头喊：“哥哥，你以后别自己走啦，找个朋友陪你嘛！”

少年没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晚上八点，老城区筒子楼。

少年推门进屋，屋内一股饭菜味，姨妈在厨房炒菜，表弟杨晋蹲地上逗一条土狗，见少年进门就喊。

杨晋：“哥！你今天出门了？你咋过的马路！”

少年：“有人带。”

姨妈探出头：“七夜，医生来了，在屋里等你。”顿了一下，“人家等了快一个钟头了。”

少年：“知道了。”

他走进客厅，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坐在旧沙发上翻文件，见他进来便合上病历。

李医生：“林七夜，好久不见。”

少年在对面坐下：“李医生，我就知道你得来。每月一次复查，雷打不动。”

李医生：“例行公事。最近怎么样，还做梦吗？”

林七夜：“做。还是那个精神病院，还是那扇门，敲了七年没开过。”

李医生：“幻视和幻听呢？”

林七夜：“没有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除了那次。”

李医生：“哪次？”

林七夜：“七年前。跟我妈上坟回来那个晚上，天上那个东西……”

李医生：“你说是六翼天使。”

林七夜：“是。”

李医生低头在病历上写了几笔：“林七夜，七年了，你还在坚持那个说法？”

林七夜：“那不是幻觉。”

李医生放下笔：“可医学诊断——那晚你发高烧，视网膜因为高温灼伤，产生了光幻视。”

林七夜：“我不跟您争。但我知道我看见什么了。”

他伸手摸了摸眼上的黑缎：“这双眼睛，是它烧的。我忘不了那温度。”

李医生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放缓了一些：“那好，我们不谈这个。我们谈谈你的病——七年了，你在阳光精神病院的治疗记录一直保存着，各项指标显示你恢复得很好。这次出院之后，只要不再出现严重的幻觉和自伤倾向，你基本可以回归正常生活。”

林七夜：“正常生活……嗯。”

李医生：“那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七夜没马上接话。

窗外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进屋子打在他侧脸上。黑色布缎遮住了他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半张看不出什么表情。

林七夜：“李医生，您说过，我当初被送进精神病院，是因为我总说自己看见了天使，对吧？”

李医生：“对。”

林七夜：“那您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晚上，我没发烧呢？”

李医生皱眉：“什么意思？”

林七夜：“如果我真的看见了，那我这七年，不是在犯病。是这世界，不肯信我。”

屋子安静了。杨晋在屋外逗狗的声音隐约传来，姨妈还在厨房忙，菜下锅的滋啦声隔着墙嗡嗡响。李医生看着对面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林七夜突然笑了一下，笑得极淡。

林七夜：“没事，李医生，我就随便说说。复查完了，您走吧，我就不送了。”

李医生站起来，把病历收进公文包。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少年还坐在沙发上，黑缎缠目，安安静静的，像一座石像。

李医生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推门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响起后，屋子里只剩下厨房的锅铲声。

然后，黑暗中，林七夜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系统启动成功。】

【你好，林七夜。欢迎绑定——命运修正系统·夜语。】

林七夜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林七夜：“……谁？”

【别慌。我是你脑子里那家医院的隐藏VIP，你可以叫我‘夜语’。也可以叫我……未来的你。】

窗外，八月末的沧南城灯火零星，一片平常。

但有些东西，从这一秒开始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