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远方(大结局)
1988年秋天。
林晚星站在驻地家属院的院子里,靠着门框晒太阳。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脸上,舒服极了。
院子里刘桂兰种的白菜已经长起来了,绿油油的一片。旁边是萝卜,叶子比巴掌还大。角落里的小葱密密麻麻,风一吹,摇摇晃晃。
刘桂兰在院子里浇菜,弯着腰,一瓢一瓢地浇。
她浇得很仔细,每棵菜都浇到了。
水珠落在叶子上,亮晶晶的,太阳一照,闪出七彩的光。
远处传来哨声。
训练结束了。
林晚星看着营区大门的方向,等着。
过了几分钟,陆砚从训练场那边走过来。
他穿着作训服,袖子卷到胳膊肘,胳膊上全是汗。
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营部发的。
他把橘子递给林晚星。

你洗了吗?

没。

去洗了再吃。

嗯。
陆砚去灶屋洗橘子。
刘桂兰还在浇菜,嘴里哼着歌。
她哼的是老家的小调,跑了调,但心情好。
林晚星剥了一个橘子,掰成三瓣。
一瓣递给刘桂兰,一瓣留着,一瓣塞进从灶屋出来的陆砚手里。

甜的。

嗯。

嗯。
三个人坐在院子里吃橘子。
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吃完橘子,陆砚去屋里换衣服。
刘桂兰收了菜瓢,去灶屋准备晚饭。
院子里就剩林晚星一个人。
她靠在门框上,没动。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远处是青龙山的轮廓,山头上飘着几朵白云。
山脚下是营区,灰砖灰瓦,整整齐齐。
更远处是小镇的集市,隐隐约约能听见人声。
她看着这一切,忽然愣住了。
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事。
就是忽然之间,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两年多前的那个冬天。
1986年。
她在雪地里醒来。
满脑子懵的。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花。
脚上一双布鞋,湿透了,脚趾冻得发紫。
兜里一块钱都没有。
不对,有一块钱。
刘桂兰后来塞给她的。
她记得那天。
她趴在一间土坯房的炕上,看着发黑的房梁,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这是哪儿。
脑子里有两个世界的记忆在打架。
一个是她的——2024年的,有手机、有空调、有奶茶。
一个是这具身体的——1985年的,被退亲的穷丫头,全村人看笑话。
她那时候怕得要死。
不是矫情,是真怕。
怕明天没饭吃,怕冬天过不了,怕这辈子就困在这个破村子里。
她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她甚至想过,要不要认命。
就当个农村妇女,种地、喂猪、嫁人、生娃。
一辈子不出这个村。
可她没认。
她上了山。
采了第一筐蘑菇。
卖了第一笔钱——三块钱。
三块钱,她数了三遍,怕数错了。
后来是十块,三十块,一百块。
后来是摆摊、赶集、跑村收货。
后来是"山里人家"。
后来是一千二。
后来是两千三。
后来是陆砚。
后来是现在。
她坐在这间家属院的院子里,晒着太阳,吃着橘子。
旁边是她妈,屋里是她男人。
两千里之外,有两家店在替她挣钱。
几百里之外,有李大爷、周婶、老赵、张栓。
有她认识的所有人。
这一切,在两年半前,她做梦都不敢想。
陆砚换完衣服出来了。
他站在她旁边,靠着门框。

想什么呢?

想以前的事。

什么事?

想我刚来的时候。
陆砚没说话。
他不太懂她说的"刚来的时候"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两年多前,她是个被退亲的穷丫头。
她说过"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他觉得那是谦虚。
其实不是。
她是真的什么都从零开始。

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

现在有。

嗯。
林晚星笑了。

现在有你了。
陆砚看了她一眼。
耳朵红了。
他别过头去,假装看远处的山。

看什么?

看山。

山有什么好看的?

那边是你老家的方向。
林晚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这个人,闷葫芦一个。
但说出来的话,比谁都暖。
刘桂兰从灶屋探出头来。

吃饭了!

来了。
林晚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走,吃饭。

嗯。
两个人走进屋里。
桌上摆了四个菜——白菜炖粉条、炒鸡蛋、红烧茄子、腌萝卜。
都是家常菜。
刘桂兰的手艺。
三个人坐下来吃饭。

今天白菜好吃,自己种的。

嗯,甜。

嗯。

明天给你们包饺子。

什么馅的?

白菜猪肉。你爸最爱吃的。
林晚星点点头。

好。
吃完晚饭,陆砚去洗碗。
刘桂兰在灶屋收拾。
林晚星又站在院子里。
天快黑了。
西边的天边烧了一片红,像一团火。
青龙山的轮廓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边。
她想起穿越那天醒来的那个早晨。
土坯房,破棉袄,冷馒头。
那时候她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她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饭吃。
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人对她笑。
现在她知道了。
明天有饭吃——刘桂兰明天包饺子。
明天有人对她笑——陆砚虽然不笑,但他耳朵会红。
明天有活干——食堂的单子下个月要加量。
明天有希望——她还在往前走。
明天在前方。
而她会继续往前走。
带着她的妈妈,带着她的男人,带着她攒下的本事和攒下的钱。
一步一步,一天一天。
不急,不慌。
因为她知道——
从八块二走到今天,她用了两年半。
从今天走到明天,只需要一个晚上。
而每一个明天,都在前方等着她。
她抬起头,看着天边最后一片晚霞。
红了,暗了,然后变成了深紫色。
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了。
院子里的白菜、萝卜、小葱,在风里轻轻摇晃。
灶屋里传来刘桂兰洗碗的声音,叮叮当当。
屋里陆砚在看书,台灯亮着,光从窗户透出来。
这就是她的日子。
不大,不小。
不远,不近。
刚好够她走。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
刘桂兰从灶屋出来,手上端着一碗热汤。

喝碗汤,暖暖。

好。
她接过碗,喝了一口。
是刘桂兰熬的玉米汤,甜甜的。

妈,您熬的汤最好喝。

那当然。
刘桂兰笑了。
陆砚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

在看书。

看啥书?

《孙子兵法》。

你看了多少遍了?

第三遍。

不腻吗?

每遍都有新体会。

你这个人。
林晚星看着他,觉得好笑又心酸。
他永远是这样——安静、沉稳、一句话能拆成三句话说。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她最难的时候,给了她最踏实的支撑。
不是言语,是行动。
不是轰轰烈烈,是细水长流。
她有时候想,穿越到这里来,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是好事,为什么让她受那么多苦?
如果不是好事,为什么让她遇到这么多人?
李大爷、周婶、老赵、张栓、刘桂兰、陆砚。
每一个都是她这辈子最珍贵的财富。
她想了想,觉得答案是——
不好也不坏。
就是命运。
而命运给了她一手牌,她打得还不错。
陆砚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想啥呢?

想你。

……

想我们。
陆砚没说话。
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粗糙,她的也是。
两只粗糙的手握在一起。
就像第一次在山坡上握手那样。
只是那时候,他们还没结婚。
现在,他们是一家人了。
刘桂兰从灶屋探出头来。

你俩干啥呢?吃饭了!

来了妈。

快点的,汤凉了。

来了来了。
林晚星站起来,拉着陆砚往屋里走。
陆砚被她拉着,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
但林晚星看见了。
她笑了。
三个人坐在桌前吃饭。
白菜炖粉条、蒸鸡蛋、咸菜、馒头。
家常饭。
但吃得踏实。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星星出来了,一颗一颗的。
远处的山影黑黢黢的。
院子里的菜地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这就是她的日子。
不大,不小。
不远,不近。
刚好够她走。
明天还有好多事呢。
(全书完)
夜深了。
刘桂兰睡了。
陆砚也睡了。
林晚星一个人坐在窗前。
月光洒在窗台上,白亮亮的。
她翻开那个铁盒子。
里面是存折、纸条、信、照片。
每一样都是她的宝贝。
她拿起那张纸条——"你比我强"。
三个字。
她把纸条贴在胸口。
然后她把铁盒子放回去。
窗外的星星一闪一闪的。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不管前方有什么。
她都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