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朱由煊的军队抵达宿州城下时，是三月中旬。宿州是淮北重镇，城墙不高，但护城河宽，守军不多，却依托地势筑了一道防线。朱由煊没有立刻攻城，他让前军在城外三里处扎营，派出斥候绕城侦察。当天下午，斥候回报：城内有清军千余人，粮草不多，士气不高，似乎是在等援军。

朱由煊听完，没有急着下令。他在帐中坐了一会儿，把斥候的口述在脑中过了一遍，然后对身边的副将说了一句：“先围三面，留一面。”副将问：“留哪面？”朱由煊说：“南面。让他们自己走。”

二

南京城里，徐婉仪在同一天早上打开了灵泉空间。她站在竹林深处的书架前，目光在几排书脊之间扫过，像在挑拣一样东西。她先抽出《大清入关》，又取出三本从未现世的稿本——《花千骨》《锦绣未央》《多尔衮摄政》。这些书不是她写的，是她在现代读过的，如今被空间重新翻了出来。她把四本书稿放在白玉台上，一本一本地翻过封面，像是确认它们是否完整，然后带出了空间。

三

吴三娘接到书稿时，翻了一下最上面那本《花千骨》，翻了两页，又合上，问了一句：“娘娘，这本也是要抄的？”徐婉仪点了点头：“四本都抄。分开抄，不要混在一起。”吴三娘又问：“抄完怎么卖？”徐婉仪说：“每天五卷。不是一天卖完，是每天放出五卷，卖完就停。第二天再放五卷。”吴三娘愣了一下：“那要卖多久？”徐婉仪说：“卖到有人等不及为止。”

四

当天下午，妙云书坊和由煊书坊同时贴出了新告示：“新书四种，即日起开抄。抄毕即售，每日五卷，售完即止。”告示下方列了四本书名，每本书名后面都画了一道细线。围观的人不少，但没有人看懂“每日五卷”是什么意思。有人问吴三娘：“五卷是多少？”吴三娘说：“五卷就是五卷。明天早上来排队就知道了。”

五

第二天早上，妙云书坊门口排了十几个人。吴三娘开门时，已经有人在台阶上等了小半个时辰。她搬出一摞抄好的书册，放在柜台后面，数了五本出来，摆在门口的木架上。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五本卖完了。没买到的人站在门口不肯走，问：“明天还有吗？”吴三娘说：“明天还有五卷。”那人说：“那我明天再来。”

六

消息传开得很快。第三天，妙云书坊门口的队伍比前一天长了一倍。吴三娘依旧只放五卷，卖完就收。有人在门口嘟囔了一句“怎么不多放几卷”，吴三娘指了指告示，说：“上面写了，每日五卷。”那人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七

宿州城下的对峙持续了五天。朱由煊没有攻城，只是围了三面，留了南面。城内的清军开始动摇。第六天夜里，南门开了。一小队人马趁着夜色突围，往北跑了。朱由煊没有追，只派了一支骑兵远远跟着，像是不急着斩草除根。第七天早上，宿州城头换上了大明的旗帜。朱由煊进城时，没有骑马，步行穿过城门，靴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走进州衙，在案前坐了一会儿，翻了一下案上的旧册子，对身边的副将说了一句：“粮仓封存，等后队来清点。”

八

徐婉仪是在宿州易手的第三天收到消息的。送信的人是随军商人，背着一个旧布包，里面装着一封短信，信上只有一行字：“宿州拿下。南门开的，没打。”她把信纸放在桌角，和之前那几封信并排放着。窗外的秦淮河上春风渐暖，船行如织，水面在日光下泛着碎金。

九

当天傍晚，由煊书坊放出了新一批的抄本。今天的五卷是《花千骨》第二卷。排队的人比昨天多了一些，队伍里有人在低声讨论书中的情节，像是已经看过前几卷的人正在给新来的人讲前情。吴三娘站在柜台后面，听着那些议论，没有插话。

掌事姑姑从后院出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她没有买书，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话，只是看了一会儿排队的人，然后转身走回了后院。她的脚步在青石板上很轻，像是踩在尚未落定的时光上。

十

那天夜里，徐婉仪坐在三楼的灯下，把《永念》第五卷的稿子翻到新的一页。她提笔写下了一行字：“宿州易手，淮北震动。南京城的书坊里，有人排队买书，有人在灯下议论，也有人只是站着看。”

她把笔搁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手搭在上面，感受到里面的孩子正轻轻地推着她的肋骨。她等那阵动静过去，才把灯拨亮了一些，继续翻下一页稿纸。窗外的秦淮河上，有一艘船正趁着夜色向北驶去，桨声很轻，像是要把南方的消息带到北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