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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唐念念刘彻

信是夜里到的。一个浑身泥泞的骑兵倒在妙云书坊门口,手里攥着一封没有封口的信。吴三娘把他扶进去,灌了一碗热水,他才缓过一口气,说是从江北绕过来的,渡口被清军封了,他沿着江岸走了三天。信被送到朱由煊手里时,他正在看江北的防务图。他展开信纸,上面只有几行字:

“臣沐天波,世代守滇,闻陛下登基,欲率沐家子弟北上勤王。兵不多,三千人,皆是滇南子弟,能战。请陛下在南京等臣。不日即到。”

朱由煊看完,把信纸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沐家。从沐英开始,世代镇守云南,两百多年了。朱由煊没有回信,只对送信人说了一句:“回去告诉沐将军,南京城等他。”

沐家来得比预想的快。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南京城外来了三千骑兵。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尘土扬起来,像一道黄褐色的云。沐天波走在最前面,四十多岁,脸被滇南的风吹得黝黑,腰间挂着一把长刀。他在城门口翻身下马,看了一眼南京城的城门,说了一句:“还是大明的地界。”

周王朱恭枵正在粮仓门口清点新到的米粮,听到动静抬头望去,看到城外密密麻麻的骑兵,手里的账册差点掉在地上。他跑向宫门,边跑边喊:“沐家来了!沐家的人来了!”

妙云书坊二楼的窗前,徐婉仪放下笔,顺着声音望向城门口的方向,看到了那片正在缓缓靠拢的骑兵,尘土被风吹成一条长长的带子,连接着城门与长江的方向。朱由煊从楼梯口走上来,站到她身边,也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沐天波到了。”

“三千人。”徐婉仪说,“不多。”

“但都是能打的。”朱由煊说,“比人多有用。”

沐天波在奉天殿前见到朱由煊时,没有跪。他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这个年轻皇帝,说了一句:“陛下,臣从云南来,路上看到很多逃难的人。有人往南走,有人往西走。也有人往南京走。往南京走的人,都是看了皇后娘娘的书。”

朱由煊说:“你看过那本书吗?”

沐天波说:“看过。第四卷。”他停了一下,“孝武皇帝刘彻,臣记得。臣小时候在云南读到过他的事。那时候以为他是古书上的人。现在知道他不是古书上的,他是皇后娘娘写下来的。”

沐家抵达后的第三天,又有人到了。不是从江北,是从安徽、江西、福建、浙江、湖广过来的——朱家的藩王们。有人骑着瘦马,有人赶着牛车,有人带着家眷,有人只带了一把祖传的刀。他们都是看了徐婉仪的书之后来的,站在宫门口,等朱由煊出来接他们。没有人抱怨路远,没有人喊累,他们就站在那里,像一排被风吹弯了又没倒下去的树。

一个年轻藩王从人群中走出来,看上去不到二十岁,风尘仆仆,开口就问了一句:“陛下,您训练我们吗?”

朱由煊看着他们,目光从最前面那个年轻的王爷看到最后面那个白发苍苍的老王爷,说了一句:“练。明天就开始。”

训练场设在南京城外的一片空地上,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朱由煊站在最前面,手里没有拿教鞭。他站在那里,像是一座山,看着面前这群朱家藩王——有的年老,有的年轻,有的穿着破旧的锦袍,有的穿着平民的粗布衣。有人小声说了一句:“陛下真的会带我们练?”旁边有人接话:“他站在这里,你没看到吗?”

朱由煊没有斥责他们,只是说了一句:“朕带你们练。不是为了打赢所有人,是为了让你们到时候知道该站在哪里。”

那天夜里,沐天波站在妙云书坊的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灯光。他没有进去,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在认那块牌匾上的字。鲁王朱以海路过,停下脚步看着他:“沐将军,您不进去?”

沐天波说:“不进去了。书我读过了。再来一次,怕翻得太快。”他拍了拍腰间的长刀,转身走了。

徐婉仪在二楼写完了一段,搁下笔,走到窗边。楼下已经没有人了,训练场的方向远远传来几声号令,被江风揉碎了,散进夜色里。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桌前坐下,铺开一张新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沐家三千人,朱家十三王。南京城不是孤城。”

她把纸折好,没有收进抽屉,没有压在书下,只是放在了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