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定在正月初一。那日南京城落了雪,细碎的雪粒落在奉天殿前的石阶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盐。朱由煊站在台阶最高处,穿着玄色的常服,腰间挂着一枚玉佩——雕着石榴花,刻着“念念不忘”四个字。他面前站着南京城的官员、士绅、守军将领和从各地赶来的勤王义士。他身后半步,站着徐婉仪。她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裙,没有凤袍,没有凤冠,只有腰间一枚玉佩,和他那枚一模一样。
朱由煊开口,声音不大,但落在雪地里,像是石子落进水面:“朕是大明宗室,朱由检之子,朱由煊。朕不会让大清的铁骑踏过长江。”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高喊:“陛下万岁!”声音不大,但落在雪地上,像是种子落进土里。
二
登基第二天,册立皇后的诏书从奉天殿传了出来。南京城的百姓围在宫门外,等着看新皇后的模样。徐婉仪从宫门里走出来,没有凤辇,没有仪仗,没有盖头。她一步一步走在大街上,像是去妙云书坊的路。有人认出了她——“那是妙云书坊的徐小姐!”“就是她写了那本书!”“徐达的后人!”“徐家再出一位皇后了!”
徐婉仪走到宫门口,转身面向百姓,没有低头,没有躲闪。她笑了一下,说了一句:“书坊还会开。本宫还会写。”然后转身走了进去。
三
消息传回徐府的时候,徐大人正在修剪院子里的老槐树。管家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大人!小姐——小姐被封后了!”徐大人的手顿了一下,放下剪刀,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了。”他转身走进屋内,在祖宗牌位前点了一炷香,插进香炉里。“爹,徐家又出一位皇后了。”
徐夫人站在他身后,眼泪无声地滑落。
四
那晚,秦淮河上漂满了河灯。没有人组织,是百姓自己放的,一盏一盏,从妙云书坊对面的河岸一直漂到水西门。有人在放灯时轻声念叨:“徐皇后安康。”有人念叨:“大明安康。”
徐婉仪站在妙云书坊二楼的窗前,看着河面上星星点点的光,看了很久。朱由煊走到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你在看什么?”“在看这些灯。”徐婉仪说,“他们不怕了。”
五
天幕亮了。
是一小片光,悬在秦淮河的上方,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笼。天幕上出现了两幅画面:左面,是洪武年间的奉天殿,朱元璋坐在御座上,马皇后站在他身边。右面,是永乐年间的奉天殿,朱棣坐在御座上,徐皇后站在他身边。
四双眼睛同时望向天幕,看着天幕上的南京城,看着秦淮河上的河灯,看着那个穿着青色衣裙的徐家女儿走进宫门。
朱元璋开口了:“徐家的女儿,又嫁给了朱家的皇帝。”马皇后站在他身边,看着天幕上徐婉仪走在街上的画面,轻声说:“她走路的姿态,像妙云。”朱棣看着天幕上徐婉仪的背影,没有说话。徐皇后站在他身边,伸手指着天幕上的秦淮河:“陛下你看,百姓在为她点灯。”朱棣点了点头:“朕看到了。”
六
徐婉仪回到妙云书坊的那天,吴三娘正坐在柜台后面抹眼泪。徐婉仪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哭什么?”吴三娘抬起头:“小姐——不,娘娘,您以后还会来书坊吗?”徐婉仪笑了:“当然来。书坊是妙云书坊,本宫是徐家的女儿,本宫怎么可能不来?”
七
那一年春天,秦淮河畔的柳树发了新芽。朱由煊坐在妙云书坊的二楼窗边,徐婉仪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卷新的书稿,书名已经定了,叫《永念》。她翻开第一页,轻声念道:“我叫唐念念。我活了三辈子,爱了同一个人。”
朱由煊看着她,窗外的秦淮河在流,柳条在风里轻轻摇晃。他忽然觉得——这辈子,他们终于不用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