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活了二十六年，见过无数人，应付过无数场合，从来没有谁能用一秒钟的对视让他产生这种感觉。那个男孩就像一道不期而遇的光，毫无预兆地照进了他精心构筑的、黑白分明的世界里，留下了一抹淡金色的、温暖的痕迹。

他甚至不知道那男孩的名字，不知道他是谁家的孩子，不知道他和敖子逸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他知道一件事——他想要再见到他。

酒会还在继续，觥筹交错，笑语喧阗。马嘉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万家灯火的城市夜景，手里握着的酒杯已经凉了。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刚才那一幕的每一个细节——男孩泛红的脸颊、微微翘起的嘴角、含糊不清的声音、那双像是盛了星星的眼睛。

他会找到他的。

而另一边，丁程鑫站在会场另一头的阳台上，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沉沉地望着马嘉祺站着的方向。他将刚才那一幕从头看到尾——敖子逸出现，马嘉祺驻足，男孩在马嘉祺看过来时那短暂的、毫无防备的对视。

丁程鑫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将烟塞回口袋里，转身走进会场。

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不知道那男孩是谁，但他知道一件事——马嘉祺想要那个人。而马嘉祺想要的，他都要抢先一步。

不管那男孩是谁，不管他和敖子逸是什么关系，丁程鑫已经做出了决定。他要那个人，不是为了别的，就因为马嘉祺看了他一眼，就因为那个男孩是唯一一个拒绝了他的靠近还让他觉得更有趣的人。

这个游戏，他已经开始期待了。

云端酒店的停车场里，敖子逸将张真源小心地放进车后座，给他系好安全带，又从后座拿了条毯子盖在他身上。张真源已经半梦半醒了，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敖子逸凑近了才听清。

“严浩翔那个混蛋……又放我鸽子……下次见到他我要把他的头发全都染成绿的……”

敖子逸哭笑不得，摇了摇头，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下。发动车子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蜷成一团的张真源，又想到刚才在会场和马嘉祺对视的那一幕，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马嘉祺看真源的眼神，他看得清清楚楚。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不是一个路人看到有趣事物时的好奇，而是一个男人对一个人产生兴趣时才会有的、带着占有的注视。

他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马嘉祺这个人他了解，能力和人品都没得说，但马家和丁家之间的争斗他也有所耳闻。真源如果卷入其中，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但另一方面，真源已经二十岁了，不可能一辈子活在他的羽翼之下。姐姐走的时候让他照顾好真源，让他快快乐乐地长大。可“快快乐乐”这四个字，到底应该怎么定义？是替他挡住所有风雨让他永远活在无菌的环境里，还是放手让他去经历、去感受、去爱与被爱，哪怕可能会受伤？

敖子逸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不知道答案，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不管是谁，如果敢伤害真源，他会让对方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后座传来张真源均匀的呼吸声，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之中。

城市的另一头，马嘉祺回到自己的公寓，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沙发上，走进浴室洗了把脸。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依旧冷峻的脸，突然觉得有些陌生。二十六年来，他的情绪从来不会因为一个陌生人而产生波动，但今天不一样。

那一眼，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变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