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长沙

公开行程是很多粉丝最简单最直接能见到偶像的方式。却被私生毁了。她把私生赶走了。不只是为了他一个人。也是为了那些只是想看他一眼的人。

————————————————

天还没亮。窗外的梧桐树在晨风里轻轻晃，路灯的光透过窗帘，在床沿上画了一条模糊的白线。

陆晚晚的闹钟还没响，她已经睁开了眼睛。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坐了起来。

系统沉默了一秒。

陆晚晚愣了一下。

陆晚晚低头穿鞋，系鞋带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陆晚晚抬起头，对着空气笑了一下——她知道系统看不见，但她觉得系统能感觉到。

————————————————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换好衣服——还是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临走前，她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

【我去长沙了。晚上回来。——晚晚】

她把纸条压在林栀子的水杯下面。

走出寝室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方棠还在睡，林栀子抱着被子翻了个身。

门轻轻关上。

陆晚晚没忍住，笑了。

————————————————

地铁车厢里没什么人。几个赶早班火车的旅客零散地坐着，有人打瞌睡，有人低头看手机。

陆晚晚坐在靠门的位置，背包放在膝盖上。

她看着车窗外的隧道飞速后退，黑色的墙壁上间隔着闪过灯箱广告。

陆晚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肖战的微博。

他的最后一条微博是三天前发的——一张横店片场的夕阳照，配文是“收工”。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陆晚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把手机收起来，靠进座椅里。

地铁在黑暗中前行。

————————————————

高铁准点到达。

陆晚晚走出车厢，被人流裹挟着往出口方向移动。长沙南站比江城站新，天花板很高，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整个候车大厅亮得像白天——虽然现在就是白天。

————————————————

陆晚晚站在到达厅的角落里，背靠着一根柱子，手里拿着一瓶水。

到达厅已经有不少人了。接机的、等人的、举着牌子的导游——还有一群看起来明显不是来接亲戚的女生。

她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举着灯牌，有人拿着相机，有人在补口红。

陆晚晚数了数——大概三十几个。

陆晚晚看着那些举着灯牌的女生。她们的脸上有期待、有兴奋、有紧张——有人在反复练习喊口号的音量，有人在互相检查妆有没有花，有人举着手机在拍到达口，嘴里念叨着“来了来了要来了”。

她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她顿了顿。

陆晚晚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那群举着灯牌的女生。

————————————————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在群里喊“战战落地了”，有人说“过了廊桥了”，有人说“正在往到达厅走”。

举灯牌的人举得更高了，拿相机的人开始调焦距，有人挤到了最前排，有人被挤到了后面在喊“别挤”。

陆晚晚没有往前挤。

她站在人群外围，视线越过所有人的头顶，落在到达出口的玻璃门上。

然后她看到了一件让她血压升高的事——

人群最前排，有几个人不是举着灯牌，是举着手机贴着围栏在录视频。这很正常。不正常的是——有一个人在围栏的缝隙里伸出了一只手，手里拿着一张房卡。

那个人在喊：

周围的人有人皱眉，有人在笑，有人在拍她。

陆晚晚往前走了几步，挤进人群，站到了那个人的旁边。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侧过脸，用一种急诊室医生打量闹事家属的眼神，看了那个人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在干什么。我在看着你。”

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把手缩了回去。

房卡被她攥在手心里，没再举起来。

————————————————

玻璃门后面出现了人影。

先出来的是保镖——两个穿黑衣服的壮汉，一左一右，把出口挡住了一半。

然后是助理。

然后是肖战。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戴着棒球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走出来的一瞬间，整个到达厅炸了。

尖叫声、快门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保镖在挡人，助理在喊“不要挤”。

但是有人不听话。

就是刚才那个拿房卡的人。她从侧面冲了上去，突破了围栏的第一道防线，举着房卡往肖战面前凑。

保镖把她挡开了。她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但她的表情不是尴尬，不是难过——是兴奋。她转过头，对着同伴的手机镜头笑了，说“我摸到他了”。

陆晚晚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她看见肖战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步伐更快了。

但那一下停顿，陆晚晚看得很清楚。

她想起刚才自己说的那句话——“公开行程是很多粉丝最简单最直接的见到偶像的方式，却被私生扰乱成这样。”

那些真正只是想看他一眼的粉丝呢？

陆晚晚转头看了一眼人群外围。有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手里举着一张手写的应援牌，上面写着“肖战，高考加油”。她站在人群最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还在踮着脚尖拼命往里看。

还有一个阿姨，四五十岁的样子，举着手机在拍，嘴里说“帮我女儿录的，她今天要考试来不了”。

她们什么都没做错。她们只是来晚了，挤不进去。或者她们太规矩了，不会往前面冲。或者她们只是运气不好，站在了私生旁边。

但私生冲上去的那一刻，所有人的机会都没了。

下一次公开行程，安保会更严。再下一次，可能就不公开了。

这不是肖战的错。这不是保镖的错。这不是品牌的错。

是那几个人的错。

陆晚晚攥紧了拳头。

陆晚晚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拳头。

————————————————

陆晚晚没有跟着人群走。她走了另一条路——员工通道，直接下到了停车场。

这是她来机场的路上在手机里查好的。黄花机场B区停车场有一个员工通道，不对外公开，但剧组工作证可以过。

横店的那张工作证，她还没扔。

她把工作证挂在脖子上，穿过员工通道，进入了B区。

停车场的光线比到达厅暗很多。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水泥地面上的车位线已经模糊了。

她站在拐角处，侧身，只露出半张脸。

她看了一眼停车场的布局。出口有两个。监控摄像头有三个。保安岗亭在A区入口，离这里约五十米。

她的目光落在消防通道口的一个保安身上——一个年轻小伙子，二十出头，正在看手机。

她从拐角处走出来，快步走向那个保安。

保安的表情变了一下。

三十秒后，停车场的广播响了——

广播声在停车场里回荡。

躲在柱子后面的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开始往外走。

躲在车后面的两个人没有动。

消防通道口的两个人也没有动。

那个躲在监控死角的人甚至往外探了探头，又缩回去了。

她没有犹豫，直接走进了B区。

保安跟在她身后。

她走到那辆黑色保姆车旁边——肖战的车。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见里面。但车已经熄火了，说明司机还没到。

她指了指头顶的监控摄像头。

两个人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女代拍的表情动摇了。她拉了拉男代拍的袖子。

男代拍瞪了她一眼。

两个人收起相机，快步走了。

陆晚晚转向消防通道口的那两个人。

那两个人已经走了。在她和那对男女说话的时候，他们就溜了。

那个躲在监控死角的人最后一个出来——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看起来不到二十岁，手里拿着一台黑卡相机。

他走到陆晚晚面前，没有凶，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灰衣男生愣了一下。

他看着陆晚晚，嘴唇动了动，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她靠在柱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

黑色保姆车缓缓驶入B区，停在了车位上。

司机下车，打开车门。

肖战从机场走到停车场。

他的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走路的姿势陆晚晚认得——微微前倾，步伐不快，像一个人在思考什么事情。

他看到她了。

她站在柱子旁边，白T恤，马尾，脖子上的工作证还没来得及取下来。

他停下脚步。

两个人之间隔着七八米。停车场的光线昏暗，但彼此都看得见对方。

肖战没有走过来。

他的助理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点了点头，继续往保姆车的方向走。

经过陆晚晚身边的时候，他的速度慢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个问题——“你怎么在这？”

陆晚晚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他继续走了。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陆晚晚听见了系统的声音——

陆晚晚靠在出口处的栏杆上，看着外面的阳光。

那辆黑色的保姆车从停车场里缓缓驶出来，从她面前经过。车窗贴了膜，看不见里面。

车经过她面前的时候，速度没有慢。车窗没有降下来。

车加速，汇入车流，消失在转角处。

陆晚晚站在原地，看着车消失的方向。

她转身，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她摸了摸那张工作证。

陆晚晚笑了一下。

她走进地铁站，刷卡，过闸机，站在站台上等车。

地铁进站了。

————————————————

陆晚晚坐在候车大厅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奶茶——三分糖，去冰。

她喝了一口。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一条微信消息。

陆晚晚盯着手机屏幕。

陆晚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陆晚晚看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陆晚晚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口。

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