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娃娃亲

沈羽衣回国后的第三天，王家送来的糕点还没吃完，她就从父母的谈话里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那晚，沈怀远破天荒地没有去书房处理他那堆“公事”，而是把女儿叫到了二楼的书房。书房里弥漫着雪茄和旧书的味道，厚重的丝绒窗帘将外面的法租界隔绝开来。

“小宝，坐。”沈怀远指了指红木书桌对面的椅子，神情严肃得像是要在饭桌上宣布停战协定。

沈羽衣心里咯噔一下。她在伦敦读女校时，每次校长把她叫进办公室，准没好事。

“爸，我作业还没写呢。”她试探着往后缩了缩脚，那是她在寄宿学校练就的本能——一旦感觉气氛不对，立刻寻找逃跑路线。

“你哪来的作业？别以为我不知道。”沈怀远一针见血，随后开门见山，“有些事，我觉得还是得跟你通个气。关于你跟嘉尔的婚事。”

“咳咳咳——！”

沈羽衣刚喝进去的一口龙井全喷在了波斯地毯上。她一边咳嗽一边用手背擦嘴，眼睛瞪得像铜铃：“什、什么？！爸，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跟王嘉尔的婚事。”沈怀远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我和你王叔叔当年在你满月酒席上定下的。君子一诺，重于千金。你现在也见过了，觉得怎么样？”

沈羽衣感觉自己像是一脚踩空，从伦敦的泰晤士河畔直接跌进了某个不知名的深坑里。

“什么怎么样？不行！绝对不行！”沈羽衣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爸，我才十六岁！我在英国连男朋友都没交过！你居然给我定了娃娃亲？这是哪个朝代的规矩？”

“十六岁不小了。”沈怀远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你妈十六岁的时候，我已经在追她了。”

沈羽衣难以置信地看向母亲潘静茹，寻求支援。潘静茹正靠在窗边的沙发上织毛衣，见女儿看过来，抬起头，一脸无辜又神秘地眨了眨眼。

“小宝，妈妈和你说哦，这件事呢说来也妙。”潘静茹放下了毛线针，走过来拉着女儿的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迷信的虔诚，“那时候我和你周姨一起去杭州灵隐寺拜菩萨，求了个签。人家住持可是得道高僧，他说你和嘉尔是三世的缘分，前世是断臂的梁山伯与祝英台，今生注定要续上。所以我们才想着给你定娃娃亲的，晓得了伐？”

沈羽衣看着母亲那一脸认真的表情，简直无语凝噎。

“妈咪啊！你清醒一点好不好？”沈羽衣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你们常年生活在英国，受过高等教育，怎么会有如此封建的想法？三世缘分？就算真是三世缘分，就一定代表是好的吗？就不能是三世孽缘吗？说不定前世他欠我钱没还呢！”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沈怀远皱了皱眉，虽然他也觉得这理由有点玄乎，但此时必须维护大局，“现在不是讨论封建不封建的时候。这件事关乎两家的信誉，也关乎你在上海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