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羽衣被看得心慌,只能低头,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块难啃的排骨上,仿佛那是她此生最大的敌人。
“怀远,”王锐基注意到了小儿子的目光,放下酒杯,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你看我们家老二,平时在饭桌上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今天这脖子伸得比谁都长。”
沈怀远夹了一筷子青菜,看了一眼王嘉尔,又看了一眼自己那还在跟排骨较劲的女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年轻人嘛,对新鲜事物总是好奇的。”
王嘉尔面无表情地切着盘子里的一块肉,头也不抬,声音冷得像冰块:“爸,吃饭。”
王锐基哈哈大笑,那笑声震得水晶灯都仿佛晃了晃。
晚饭后,沈羽衣几乎是逃也似地站起来帮周平收拾碗筷,只想借此逃离那种被注视的灼热感。
周平却把她推出厨房,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不用你收拾,有佣人呢。你去客厅坐着,吃点水果润润喉。”
沈羽衣只好走出餐厅。路过二楼走廊时,艾米拉着她去看自己的玩具房。小姑娘的房间里堆满了洋娃娃和积木,沈羽衣陪她玩了一会儿积木,听着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讲着幼稚园的故事,心情才稍微像这房间里的棉花一样松软下来。
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空气切割成明暗交错的两半。
王嘉尔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他没有抽烟,只是嘴里叼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那支烟被他咬得有些扁,像是某种无处发泄的情绪。
看到她出来,他并没有急着把烟拿下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艾米睡了?”他问。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低沉,像大提琴的低音弦。
“还没呢,她妈妈在哄她。”沈羽衣站在他面前,手里无意识地绞着裙角。在这个狭长的空间里,他像是一堵无法逾越的墙。
走廊的灯光很暗,光影明暗交错。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高挺的鼻梁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更加立体冷硬。
“王嘉尔?”沈羽衣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王嘉尔微微皱眉,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那支没点燃的烟随着他的唇角动了动:“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吃饭的时候一直在看我,但你不跟我说话。”沈羽衣鼓起勇气,直视着他的眼睛,像是在质问一个犯人,“你如果讨厌我,可以直接说。我不介意的。”
王嘉尔看着她。
走廊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皮肤很白,像上好的冷玉,眼睛很亮,眼下那颗小痣像不小心滴在宣纸上的墨点,又像是一颗想要说什么却没说出口的星星。
“我不讨厌你。”他说。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王嘉尔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里,走廊尽头的落地钟“铛”地敲响了一声,沉闷的声响吓了沈羽衣一跳。
“因为你好看。”他说。
沈羽衣愣住了。
这句话太直接,直接得像个莽撞的强盗,冲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没有迂回,没有试探,就像一颗子弹正中眉心。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烧到了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在那件奶白色的大衣衬托下,像一朵骤然绽放的桃花。
“你……你这个人怎么说话呢!”她跺了一下脚,那双精致的玛丽珍鞋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响声,“谁让你夸我了!”
王嘉尔看着她的反应——跺脚的时候整个人都在用力,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炸毛的小猫,刚才那副冷冰冰的伪装瞬间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