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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夜色

神印2续写永恒续章

傍晚时分,队伍在第一处能量节点附近扎营。

荒漠的夜来得比圣城快得多。太阳刚一触到地平线,天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温度也骤降了几十度,白天的炙烤被夜晚的寒冷取代,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刺骨的凉意。

桃林林用熔岩兽加热了几块岩石,围在营地周围,勉强撑起了一个温暖的区域。召唤兽们在经过异位面的历练后,对环境的适应能力明显提高了不少。冰霜巨狼不再像之前那样畏畏缩缩,而是主动走到营地外围担任警戒,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熔岩兽伏在营地中央,身上的火焰一跳一跳的,将周围数丈的范围烘得暖洋洋的。就连那几头岩甲兽也不再缩成一团,而是分散在营地四周,用厚厚的石甲挡住了夜晚的寒风。

月离坐在营火旁,魔法书摊在膝上,羽毛笔在纸页上飞速书写着白天的观测数据。她的字迹还是那样工整,但写字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不是因为着急,而是因为今天的数据量太大了。七个能量节点的位置、深度、能量特征,每一个节点都需要详细记录、交叉验证、反复核对。她的魔法书已经写满了十几页,但她还在写,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咒文或者口诀。

汪常欣骑着月魔在营地外围巡逻了一圈,确认方圆数里内没有任何威胁后,回到营地,将巨锤靠在身旁,靠着月魔坐了下来。月魔伏在她身边,浑浊的黄色眼睛半睁半闭,粗重的呼吸在寒冷的夜风中凝成一团白色的雾气。汪常欣没有和任何人说话,甚至没有看任何人,但她的目光在子桑琉荧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的时间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汪常欣这个人从来不会“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地看任何人。她看一个人,一定是因为那个人值得她看。

子桑琉荧没有注意到汪常欣的目光。她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岩石上,法杖横在膝上,面朝着黑暗的荒漠。浅紫色的法师袍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暗淡,几乎融入了背景之中,只有袖口的金色纹章在营火的映照下偶尔闪一下光。

龙当当从营地中央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

“不冷?”他问。

“不冷。”子桑琉荧说。但她的手指是蜷着的——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冷。荒漠的夜晚温度比白天低了将近四十度,她穿的法师袍是春秋的款式,不是为这种极端温差设计的。

龙当当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她肩上。

披风还带着他的体温,干燥而温暖,像一件刚从阳光下收下来的衣物。子桑琉荧的手指在披风的边缘上微微收紧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她没有说谢谢,没有说不用,没有任何客套的、拉开距离的话。她只是安静地接受了这件披风,就像接受了一件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龙当当。”

“嗯。”

“今天你说,你找我来,是因为你想和我一起做这件事。”子桑琉荧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到,“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

“如果没有这些节点,没有符文,没有异位面,没有任何和任务有关的事。你还会来找我吗?”

龙当当沉默了片刻。荒漠的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带着沙粒和寒意,将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会。”他说。

子桑琉荧的手指在披风上收紧了。

“什么时候?”

龙当当在她身边坐下,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和几天前在地下研究室里一样,不远不近,但那个“不远不近”,在这一刻,和那一刻,有了不同的意义。

“从灵炉学院开始。”龙当当的声音很低,“我第一次在选拔赛上见到你的时候,你站在人群最前面,穿着紫色的法师袍,脊背挺得很直。你在看所有人,但你的眼神告诉我,你谁都没在看。你在等。”

子桑琉荧的呼吸停了一瞬。

“等什么?”

“等一个能让你不用再站得那么直的人。”龙当当偏过头看着她。夜色中,她的侧脸线条比白天柔和了许多,紫色的眼眸倒映着远处营火的微光,像两颗在深海中发光的珍珠。

子桑琉荧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双被冻得有些发红的手。

“你等到了吗?”她的声音有些发哑。

龙当当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手比她的大一圈,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干燥而温暖。他的手覆上来的那一刻,子桑琉荧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舒展开了。

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舒展开来。

像一朵在漫长的冬天里蜷缩了太久的、终于等到了春天第一缕阳光的花。

“等到了。”龙当当说。

营火的微光在黑暗中一跳一跳的,映照着两个人并肩坐在岩石上的身影。浅紫色的法师袍和深色的骑士外套在夜色中几乎融为一体,只有披风边缘露出的一小截白金色光焰在微微发着光。

远处的营地中央,蔡彩娟坐在营火旁,怀里抱着金色的凤凰。凤凰的眼睛半睁半闭,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远处那两个人的身影。它轻轻地叫了一声,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荒漠中传得很远。

蔡彩娟低下头,下巴抵在凤凰的头顶,闭上眼睛。

凤凰的羽毛在她的脸颊上蹭了蹭,金色的光晕在黑暗中像一盏小小的、温暖的灯。

“会好的。”蔡彩娟轻声说,不知道是对凤凰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一切都会好的。”

汪常欣靠在月魔身上,巨锤横在膝上,眼睛闭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她握着锤柄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无意识的动作,而是有意识的、确认某件事的动作。她确认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在营火的光线中一闪而过。

桃林林蹲在营地另一边,正在给冰霜巨狼梳理鬃毛。冰霜巨狼伏在他面前,巨大的身体占据了大半个营地边缘,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桃林林的手在它的鬃毛中穿行,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很多耐心的事情。

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龙当当和子桑琉荧的方向,然后在任何人注意到之前收回来。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那种戴眼镜的人特有的、温温和和的样子。但他的手指在梳理过程中停了几次,像是走神了。

月离的羽毛笔在纸页上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顺着桃林林的目光看了一眼远处的岩石,然后低下头,继续写字。笔迹比之前重了几分,墨水在纸页上洇开了一个小小的圆点。她没有擦掉那个圆点,而是继续写下去,让那个圆点成为了这篇记录的一部分,就像是某些不需要被抹去的、不需要被解释的、只需要被承认的东西。

龙空空坐在营地最后面,背靠着一块岩石,手里拿着一块干粮,有一口没一口地嚼着。他的目光一直在看龙当当的方向,表情很复杂——不是不高兴,不是高兴,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嚼完最后一口干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哥,你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说完他自己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无奈,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又终于拿起了什么的复杂情绪。

然后他闭上眼睛,靠在岩石上,很快就睡着了。

荒漠的夜很长。

但在这个营地里,在营火的微光中,在七个沉睡了一万年的能量节点的注视下,每个人的梦都比前一天更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