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和解

休赛期在梧桐叶落尽之前结束了。

　　新赛季的抽签仪式上，苏念作为AG的代表坐在台下。她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头发比上赛季长了一些，扎成低马尾垂在脑后。镜头扫过她的时候，弹幕还是会刷“苏念好美”“女中单之光”，但现在多了一些别的内容——“照片事件之后状态怎么样”“她和九尾到底复合没”“感觉她比上赛季更沉稳了”。

　　苏念没有看弹幕。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大屏幕上，赛程表正在一张一张地翻过。新赛季的开幕战，联盟安排了一场重头戏——AG超玩会对阵杭州LGD.NBW。上个赛季两支队伍交手了五次，每一次都打满五局，每一次都登上热搜。新赛季第一场就安排他们相遇，用意不言自明。

　　大屏幕上出现了开幕战的预告画面。苏念和九尾的定妆照被并排放在一起，中间是一道裂痕形状的分割线。配文写着：“宿命对决，新赛季再续。”

　　苏念看着那张图，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是这道裂痕。上赛季的专题页也是这个设计，好像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沟壑。但只有她知道，在休赛期的某个傍晚，他们坐在一家不起眼的面馆里，用一碗片儿川的时间把裂痕两边的人拉近了一点点。

　　“新赛季，有什么想对粉丝说的？”散场的时候有记者拦住苏念，话筒递到她面前。苏念想了想，对着镜头说：“新赛季我会继续努力。AG的目标是卫冕，我的目标是比上赛季更强。至于其他的——慢慢来。”

　　记者显然对“慢慢来”这三个字不太满意，还想追问，但苏念已经礼貌地点了点头，跟着队友们走出了场馆。

　　“慢慢来。”走在她旁边的一诺忽然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意味深长。苏念没有看他，但能感觉到他在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一诺把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轻快，“就是觉得这三个字挺耳熟的。好像某人之前在基地里也说过。”

　　苏念加快了脚步，把一诺甩在身后。身后传来一诺低沉的笑声，还有轩染不明所以的追问——“什么慢慢来？你们在说什么？”

　　新赛季开幕战前三天，联盟组织了一次宣传片拍摄。所有参加开幕战的队伍都要到场，AG和LGD被安排在同一个时间段。苏念到摄影棚的时候，LGD的队员已经在化妆间了。她推门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九尾——他坐在角落的化妆台前，一个化妆师正在往他脸上扑散粉。他的头发比休赛期又长了一点，小揪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眉骨上方。闭着眼睛，表情是一贯的冷淡，像是对化妆这件事极其不耐烦但又不得不配合。

　　苏念在另一头坐下，化妆师开始给她上妆。透过镜子的反射，她看到九尾睁开了眼睛，正在看她。他们的目光在镜子里相遇了。九尾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苏念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化妆师大概都没发现，但她看到了。

　　“好久不见。”苏念对着镜子说。

　　九尾的声音从化妆间另一头传来：“也没多久。”

　　“一个多月。”

　　“记得这么清楚。”

　　苏念没有再说话。她从镜子里看到九尾嘴角那个弧度又弯了一点点。

　　宣传片的拍摄主题是“宿命对决”。导演让苏念和九尾背对背站着，然后同时转身，面对镜头，眼神要有“杀气”。拍了几条都不太满意，导演挠着头说“你们俩的眼神不对——我要的是宿敌的感觉，你们这眼神太——”他没把话说完，但旁边的摄影师小声补了一句“太温柔了”。

　　苏念调整了一下表情，强迫自己去想上赛季被九尾在幻境里单杀的画面。再来一条的时候，她的眼神明显锋利了很多。九尾也调整了状态——他看她的时候，那双狐狸眼里重新出现了赛场上那种凌厉的光。

　　“好！这条过了！”导演满意地喊了卡。

　　拍摄结束之后，苏念去休息区拿水。九尾站在饮水机旁边，手里照例拿着一杯冰美式。她走过去接水，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周围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手腕好点了吗。”苏念低着头接水，声音很轻。

　　九尾顿了一下。“你看到一诺直播了。”

　　“全网都看到了。”

　　九尾喝了一口冰美式，语气淡淡的：“去了那个康复中心。理疗师不错，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

　　两个人又沉默了。饮水机的水桶发出咕噜咕噜的气泡声，摄影棚里有人在喊“下一个场景准备了”，化妆师推着衣架从旁边经过。在这些嘈杂的声音里，九尾说了一句只有苏念能听到的话：“新赛季第一场就打你们。准备好了吗。”

　　苏念拧上瓶盖，抬起头看他。“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九尾的狐狸眼微微眯了一下，然后他哼笑了一声。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转身往LGD的休息区走，走出两步之后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开幕战见。”

　　苏念看着他的背影，手里握着一瓶没开的水，嘴角弯着。

　　开幕战当天。杭州LGD主场馆。场馆外的巨幅海报换成了新赛季的宣传图，九尾和苏念的照片被放在入口两侧，遥遥相对。粉丝们举着应援牌排队入场，有AG的红黑色，有LGD的蓝白色，还有人举着一个新的牌子——上面画着一只狐狸和一只猫，中间不再是问号，而是一颗小小的爱心。

　　苏念在选手通道里看到了那个牌子。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旁边的轩染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一诺在轩染后脑勺上拍了一下，示意他闭嘴。

　　赛前握手环节。苏念走在AG队伍的最前面，九尾走在LGD队伍的最末尾。他们迎面走到中线，同时停下脚步。场馆里的灯光很亮，亮到苏念能看清九尾睫毛上沾着的细小灰尘。和上次在面馆里一样，和上次在表演赛后台一样，和每一次他们近距离对视时一样。

　　九尾伸出了手。苏念握住。

　　然后九尾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动作——他微微低了一下头，把下巴往胸口的方向收了大概两厘米。不是鞠躬，不是点头，而是一种介于礼貌和尊重之间的、极轻微的致意。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苏念。

　　全场安静了一瞬。弹幕炸了。

　　“九尾对苏念点头了！！！”

　　“不是不看她了吗？不是冷脸吗？这个点头是什么意思？？”

　　“世纪大和解！！！”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苏念也点了一下头——他们互相点头了！！”

　　苏念确实点了一下头。在九尾低头的那一瞬间，她做了同样的动作。不是提前商量好的，不是排练过的，而是一种下意识的、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默契。像是在说——我准备好了。你也准备好了。那我们开始吧。

　　握手结束。两个人各自走向自己的比赛席。

　　苏念戴上耳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出校准圈。隔着一排显示器，她能看到九尾的侧脸——他已经调试好了设备，正看着屏幕，表情专注而平静。没有上赛季那种刻意的冷淡，也没有休赛期面馆里那种微妙的温度，而是一种纯粹的、干净的认真。一个顶尖中单面对另一个顶尖中单时的认真。

　　比赛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