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
小崽被这两个字噎得半天说不出话。他认识九尾四年了——从TTG时期就认识,跟着他一起转会到LGD,打了几百场训练赛,住了几百天的宿舍,见过他赢比赛之后狂得尾巴翘上天的样子,也见过他输比赛之后一个人坐在阳台上一整晚不说话的样子。但他从来没见过九尾用这种语气说话。不冷,不刺,不带任何防御。像是在笑,又没有笑出来。像是藏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答案,那个答案让他心情很好。
“尾少,”小崽决定再试探一次,“你跟AG那个苏念——你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九尾靠在电竞椅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训练营的英雄列表。他的指尖在诸葛亮和海月之间来回滑动,最后停在了貂蝉的头像上。
“认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以前打游戏碰到过。”
小崽等了半天,等来的就是这七个字。他张了张嘴,还想追问,九尾已经点了貂蝉的头像,进入加载画面,耳机一戴,摆明了不会再回答任何问题。
小崽识趣地闭了嘴。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九尾说“认识”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只有一瞬,快到如果不是他一直在盯着看,根本不会发现。那一下停顿,比“认识”两个字说了更多的东西。
九尾很久没有在正式比赛里用过貂蝉了。上一次用还是在TTG的时候,版本适配度不高,教练不建议拿,他也就不拿了。但她的貂蝉很厉害。三年前他们双排的时候,她拿貂蝉能一打五,他在语音里喊“你慢点杀给我留一个”,她就笑,说那你快点跟上。后来她有没有在比赛里用过貂蝉?好像没有。至少在KPL的赛场上没有。她藏了多少东西——就像海月,就像干将,就像那些她在次级联赛的深夜里一个人练出来的英雄。她藏了三年,然后在赛场上一个一个拿出来给他看。
九尾把手机放到桌上,起身去饮水机那边接水。小崽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今天的九尾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情绪上的不一样——九尾的情绪管理一向很好,赢了不狂喜,输了不崩溃。是某种更细微的东西。像是他身上那层薄薄的冰壳子,在今天赛后被什么人敲了一下,裂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
AG基地。夜训结束之后,苏念一个人在训练室里复盘今天的比赛。屏幕上反复播放着幻境里的那一幕——她的海月和九尾的不知火舞在月之幻境中对峙,四层月光标记同时引爆,不知火舞倒在她脚下。她反复看了五遍,每一遍都停在同一个画面:九尾的不知火舞倒地之后,他的人物模型躺在幻境的地板上,海月站在旁边,残血,但没有倒下。
她盯着那个画面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打开训练营,选了不知火舞。她不太玩这个英雄。不知火舞是九尾的本命,不是她的。她以前觉得,不知火舞这种需要极高熟练度的法刺,她练了也不可能练到九尾的程度,不如把自己的工具人法师打到极致。但今天她忽然想试试。试试从不知火舞的视角来看这场比赛。试试站在他的位置,感受他出手时的角度、切入时的节奏、面对海月时的心态。
她打了几局,手感一般。不知火舞的扇子总是差那么一点准度,连招的节奏也断断续续的。
“扇子起手不要太直。”钟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苏念回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水,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
“不知火舞的扇子起手要带角度。你习惯打工具人中单,技能出手都是直线思维。法刺不一样。法刺的伤害是弧线的——你要算角度,算对手的反应时间,算你自己切入之后怎么出来。”他顿了一下,“九尾的扇子之所以难躲,是因为他每次出手的角度都不一样。他会根据对手的站位习惯来调整。你打他的时候,他也在研究你。”
苏念点了点头,把手机放到桌上。钟意没有走。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然后说了一句让苏念意外的话:“我陪你练。我拿海月,你拿不知火舞。”
苏念愣了一下。“你拿海月?”
“不行吗。”钟意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你今天用海月单杀了他的不知火舞。下次他可能还会用不知火舞打你的海月。你至少要了解不知火舞的起手习惯,才能在幻境里预判他的连招。来吧。”
苏念拿起手机。两个人开了一局自定义,钟意的海月对她的不知火舞。训练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手指敲击屏幕的声音。钟意的海月打得很好——不是中单出身,但他的英雄池深得可怕。他的海月拉扯角度刁钻,好几次把她的不知火舞拉进幻境之后一套带走。但在第五局的时候,苏念的不知火舞终于抓住了他月光标记的间隙,扇子接被动接大招,在幻境里完成了一次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