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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章 照片

倾漓

手术六个半小时,所有人都熬不住了,强撑着坐下或者蹲在地上,靠着墙,似乎这样才能积蓄等待的力量。

但萧倾寒不一样,他看向远处通往顶楼的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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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体育局回来,月笙漓心情好了很多,萧倾寒说要带他去看看一个人。

“这你朋友吗?没见你提起过啊。”月笙漓指了指矮柜上的一张照片。里面是幼时的萧倾寒和一个小男孩。

萧倾寒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默默把那个相框反扣在桌面上。

月笙漓也闭口不提,转移了话题:“墙上的装饰画是梨花啊,挺好看的呀。”

“他送的,就是刚刚那个小男孩送的。”

月笙漓眉头一挑,他知道萧倾寒带自己到他家可不是只为了看幅画,他已经准备好成为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萧倾寒抿了抿唇。

“他叫时落。”他垂眸掩去落寞。

小萧和小时是一个小学的好朋友,那个时候,萧父和萧母闹离婚,没时间照顾他,虽然可能本来就不想照顾,但为了不让萧倾寒闹,就让他暂时借宿在了时家。

乔妈妈是一个很温柔很高知的人,对待两个孩子都很好。他们在一起说着喜欢的颜色,喜欢的东西。乔妈妈比萧母还要更多知道萧倾寒的喜好。

他喜欢咸口的酥饼,喜欢吃香菜,喜欢吃辣的,衣服喜欢黑色的,写作业很认真,写字很好看,酷酷的,那么小的孩子就暴露了拽拽的性格。

偶尔他们夜晚坐在花园的树底下,望着天空数星星;或者抓空中的萤火虫,随即又放生。

乔妈妈喜欢种花,她在院子里种了很多花:梨花,春天会开的很艳丽。绣球,要到了微热的五月。秋天,到了一家人都最喜欢的季节,院子里的栾树会开,茂盛的好像要胜过夏日的月季。冬天,雪飘落在枝头,与腊梅共舞一场。

他眷恋这份温暖,所以他宁愿萧父萧母把他忘在时落的家,但需要按时打钱,总不能在人家家里白吃白喝。

寄宿生活让萧倾寒知道原来一个家庭也可以和睦成这个样子。

时落的爸爸是华国警察学院的教授,虽然他有时不在家,但一在家就会和两个孩子玩闹到一起。

他也会让乔妈妈休息,自己去做饭打扫卫生。乔妈妈主要在家照顾孩子,但她的工作不只限于照顾孩子,还有英语笔译之类的工作。

相反来,萧倾寒的家破碎不堪。

萧母曾经是火遍大街小巷的女明星,为了萧父事业上升期不惜牺牲自己的前途,作死惹了圈子里的大佬。果不其然,资源慢慢离她远去。渐渐的,她无人而知,曾经炙手可热的作品也没了热度。

至于萧父,薄情寡义,当初把萧母娶进家门只是为了有面子。想方设法让萧母怀孕,把她永远留住。他只忙着公司,甚至有了婚外情,这些萧母一开始为了还是婴儿的萧倾寒忍了。

那个自以为是的助理甚至耀武扬威到萧母面前。

可萧母不是那样的人,以她的脾气,终究不会永远被困住。矛盾在一次婆媳关系中彻底爆发。

萧祖母挑剔这个挑剔那个,明明做饭可以让专门的厨师弄,非要让萧母下厨,一会问这个为什么不放辣,又说自己不吃辣,萧母解释又被说成顶嘴。

他们谁也不愿意要萧倾寒。

萧倾寒一直把自己封闭着。

直到时乔妈妈温柔的问他:“小寒,要不要去我们家呀。”他才慢慢被这个温柔的家庭治愈。

但一切都被打破了。

时爸爸出了一次任务后,就再也没回过家。他昏迷时炸弹引爆,最后没醒过来。

萧倾寒不太记得当时是什么状态,只记得家里一片死寂。每个人都好像丢了魂一样。

乔妈妈最为严重,那么明媚漂亮的人在那几天,眼神空洞,甚至哭不出眼泪。

葬礼大人没让小孩子去,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天的雨下的很大,像是要为一个风趣勇敢的灵魂哀悼。雨点打在玻璃上,声音咚咚当当的。

乔妈妈是被两个哥哥送回来的。她让两个孩子和他们打招呼:“叫陆哥哥和顾哥哥。”

那个陆哥哥脸色很苍白,好像生了病。两个孩子懵懵懂懂叫着两人,顾哥哥笑着,蹲下身,两人还很年轻的样子:“两位小朋友们好。”

萧倾寒后来才知道他们两个是爸爸的学生,得意门生。

一个叫顾复还(huán),一个叫陆风晓。

就在乔妈妈快要重振信心的时候,恶魔再次给了她考题。

时落得了急性白血病。活不久的。医生斩钉截铁的告诉乔妈妈,治疗没有意义了。那个顾哥哥好像还给时落找过国内最好的医生,可是都没能阻止时落生命时间的流逝。

那个时候是冬天,院子里,那雪落得一大片一大片的。时落的血落在地板上也是一大片一大片的。那个时候,乔妈妈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遭受这么大的折磨。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那一天,是萧倾寒的生日,一月五号,二十四节气的小寒。

萧倾寒问时落将来想要干什么。他感觉到时落时间的短暂,他想替时落圆梦。时落笑了,他说:“我要赚很多很多钱。”

他又叹了口气:“还有,你要好好活着,你以后会有好多的朋友,别忘记我就行了。哎呀,可惜了,我还想看你是不是大冰块,到底能不能找到喜欢的人。”

萧倾寒想起时落的样子,他笑起来:“我还真找到了。”

那个时候,时落的头发已经开始大把大把的掉,戴上了乔妈妈亲手织的小帽子。

庆幸的是,时落和他们过了一个新年。

萧倾寒跑到雪地里放鞭炮,时落在屋内看着。光映照着三个人,可是心呢?顾哥哥和陆哥哥也过来了,听妈妈说,他们为了时落找过很多次医生。

陆哥哥还坐着轮椅,顾哥哥在他耳边说着话。

过了大年初一,乔妈妈就到处跑庙。祈求能不能让她的孩子活到十二岁。

可能是神明过年也要休假吧,祂没听见;也有可能是祂太忙了,忘了时落。

春天了,那天很暖和,风也不大,时落突然很有精神。他对萧倾寒说,想出去走走。后来萧倾寒想到一个词来形容。

昙花一现。

萧倾寒推着轮椅带时落在小花园里逛。

他突然让萧倾寒停下,他自己看着那朵梨花,让萧倾寒把颜料和纸笔拿过来。他那个时候几乎没有力气拿起笔,但是他沐浴着温暖的阳光,画完了一幅画。

萧倾寒见时落拿着画笔的手垂下,那一刻,他解脱了。他结束了痛苦,结束了他的渡劫。春天的暖光和花香,簇拥着他离开痛苦,去往天堂。

月笙漓一直认真听着,他将一杯水推给萧倾寒。

乔慧月在办完葬礼和各种手续后自杀了。那天,她和萧倾寒说她要出去找时落。

萧倾寒没阻止她。她把所有的钱都汇在一起,平分给每一个人,包括萧倾寒,还把那座小独栋留给了他。

那段无助又黑暗的岁月,萧倾寒和她一起面对了所有,还经常逗时落和她开心,在她眼里,萧倾寒等于自己的孩子。

萧倾寒这次并没有很难过,因为他知道,妈妈去找了她很爱的人,她是幸福的。在他眼里,乔慧月等于自己的妈妈。

顾哥哥和陆哥哥来了乔慧月的葬礼,两人这次带上了萧倾寒:“小萧,害怕吗?”

“不害怕,妈妈去找时落了。”

陆哥哥终于不坐轮椅了,听顾哥哥说他马上就要康复了,真的很替他开心。两人对视,无言。

一直到三年后,萧倾寒的十四岁,两人每月往萧倾寒的账户打钱。萧倾寒知道不能给他们发消息,所以他只能收钱。

【他们或许也在执行着和爸爸当年一样的任务,不能让他们为我担心。】

对于两位警官来说,完全就是把他当自己弟弟养的。

所以不怀好意查他们信息的人,只会查到一个他们按时打钱的5A级加密账户。

萧倾寒也不怎么敢给两人主动发信息。

直到他亲自去了一趟华国的云安。在云安甚至华国都难见的顾队长,为了他暂时放下了牵动华国西南地区的案子,尽管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怎么了?”顾复还坐下,好不容易能歇一会。

萧倾寒着看向他:“别给我发钱了,我自己能挣。”

顾复还斩钉截铁,“不行。”

“为什么?”他不解的问。

“你没满十六,用童工犯法好吗?”

“当年你乔妈给你留的钱都好好给你存着,没有给你划走。”

顾复还看着萧倾寒:“她把那一百五十万交给了我们,我们这四年都拿的那里面的钱养你。”

“所以,你不用愧疚,不用想着还,安心接着,我们的工作也不会影响到你。”

萧倾寒好像看透了他:“卡现在给我。”

“不知道甩哪了。”顾队长审过太多犯人,撒起谎来毫不费力。胡说八道一气呵成。

随即他神色认真起来:“大概很长时间我和他不会出现在你面前,过好你的生活。”

萧倾寒心下了然。

“平安归来。”

“好好照顾自己。”

又是一年春。他又想起了那个词。昙花一现。是萧倾寒,还是时落,乔慧月,还是……还是那个,萧倾寒心中温暖如春的家。

但是没关系,好像奇奇怪怪多了两个在乎他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