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公布

LAS竞赛公布成绩当天。2027年的九月末，夏天的热被秋风吹得差不多了。

月笙漓和萧倾寒翘课在学校附近乱转。

距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路过的老师骑着电动车经过，看了两眼之后又走了。丁主任这几天去别的校区，根本没人敢管这两个小混球。

“其实当初选文理，我挺纠结的。”月笙漓踢着路边的石子，脑海中出现当时的场景。

选科表被写得密密麻麻。物化和史政两行，对勾划了又划。

“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办，我一直觉得选科特别特别重要。”月笙漓插兜，那颗石子落入草丛，不见踪影，“现在看来，也没那么能决定所有。”

风在空中打了个旋，带下一片枯叶后离去。

萧倾寒侧头看向月笙漓，他询问道：“所以最后为什么选了史政？”

“当有两条甚至更多的路时，你往往要看向终点。”月笙漓停下脚步，“无论怎样，人最后都要死的。”

“那为什么不选自己喜欢的，自己愿意享受的路呢？”他抬头看着天，又低头看着地。

他眼睛中好像有光。

萧倾寒叹息一声，他看着月笙漓的侧脸想：【往来在天地之间，不如成全自己心里的那个小人。】

“所以能告诉我，你的梦想到底是什么了吗？”月笙漓忽然问对面矗立的少年，他的眼睛依旧明亮。

萧倾寒微微垂头，他说了一句无厘头的话：“我不想骗自己，我想成全心里的那个小人。”

月笙漓知道他不愿意多说，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轻捏一下。

“LAS竞赛成绩要出来了。不管怎样，我选了我愿意享受的那条路。”他垂头看着手机，距离成绩揭晓只有六分钟。

六分钟，不短不长。够下课后飞奔进食堂，够一节课的课间，够面对一个决定人生的结果。

焦灼的时间又过去五分钟。

“紧张吗？”萧倾寒问他。

月笙漓看着倒计时跳进00:59，他捏紧手机：“紧张。”

“那吃点东西，杨宁给的饼干。”萧倾寒把饼干递过去，示意道。

月笙漓伸手拿过去，时间还有三十二秒。

“萧倾寒。”

“嗯？”

“你完美的像个假人。”

没人说话。

等到时间跳到二十秒时，月笙漓开口：“无论是校考，还是初赛，还是联赛，你都没有破绽，永远都冷静。”

“只有我和你第一天见时，你有了迟疑。”

“什么？”

“关于你的梦想到底是什么？”

那二十秒结束了。

月笙漓没看屏幕，他反而看天空。

他看着那片早已失去生机，摇摇欲坠的叶子，心里想：如果选了物化……

他可能对着物理竞赛挠头发，可能在实验室里看着烧杯魂不守舍，不过这些都不可能了。

树影斑驳。

月笙漓低头。那份文件太正式了，LAS的深蓝色字体，排列有序的英文花体都让他花了眼。

【Overall Result:Gold medal.】

总体结果：金奖。

【“Clear research questions... Reasonable argumentation structure... The use of materials shows beyond the understanding of peers...”】

“清晰的研究问题……论证结构合理……对材料的运用显示出超出同龄人的理解……”

是齐云霆教授的原话。

月笙漓长长叹出一口气。

萧倾寒拍了拍他：“金奖吗，这一大长串英文，看得我，头昏脑涨。”

是个肯定句。

“Gold medal.”

月笙漓把手机掐灭。

跳起来喊叫发发疯？不符合他人淡如菊的性格。假装风平浪静？那肯定装不住。哭？也不至于。

就愣在这儿，他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堵在嗓子眼，咽又咽不下去。

他低头，看见那袋饼干还在萧倾寒手里。

月笙漓伸手拿过来，拆开，嚼了嚼。

嘎嘣。

萧倾寒也拿过来一块，放进嘴里。

杨宁还是个鉴定大师，蛮好吃的，那袋饼干存活的时间不太长，两人决定走远一点撒欢。

路过一座石板桥，桥那边就是小吃街。

月笙漓正挑选着一会儿去哪家品尝，扭头看见萧倾寒拿着钥匙看栏杆。

“你干嘛呢？”

“没什么，看好吃哪家了吗？”

“想吃……”

声音远去，刻痕留下。

——【倾&漓】

——————————————————

月笙漓在离开京北的几年不止一次回来过，他原本想，如果年少时的痕迹真的消失，他就决定再也不会京北。

他错了。

五年风吹日晒，它没消失。那滴消失在向日葵里的眼泪是消失了，它没有，爱的证据没有。

——————————————————

萧倾寒一边走一边帮月笙漓拿着刚买的小吃，他垂头看着月笙漓挑关东煮的脸，热气在后者脸上凝结。

萧倾寒笑起来，他垂下头，刚准备把这一幕用手机拍下来。一条信息弹出：

【萧倾寒同学，恭喜你在全国高中数学竞赛中成功晋级决赛。】

【省级排名：1】

【全国排名：15】

【十一月中旬，著名教授将在京北大学举行冬令营，其间开销由国家承担。京北省教育部已下发通知至京北曲阳中学，请做好准备。】

月笙漓见他盯得出神，打了个响指。

“双喜临门？”

他笑起来。

“好事成双。”

萧倾寒笑着拿过那微烫的关东煮盒子，他掂量着两人打下的江山：“够多了，六个人吃不完，回去？”

“好～”月笙漓笑起来，“我们萧倾寒最牛逼了。”

远处，附中校服的衣角飘过，一处反常的摄影光射出，照在两人身上，只不过谁都没察觉到。

回到班级，两人大摇大摆进入。

“老李！”月笙漓举过去两人的手机，“看看竞赛结果。”

李老师还在因为两人又翘课的事情生气，刚想骂两人就看见刺目的蓝和刺目的红。

【Overall Result:Gold medal.】

【萧倾寒同学，恭喜你在全国高中数学竞赛中成功晋级决赛。】

“双喜临门好事成双？”老李看着手机，确定是官网，不是伪造的，也就随两人闹了。

他脚底抹油冲进办公室告诉许老师：“啊哈哈哈，一个LAS金奖，一个全国15。”

奈何声音太大，整个办公室都陷入混乱之中。就连丁主任接到电话后也停止了别的校区的考察，立刻回附中。

高子添看看这个红，看看那个蓝，最后瘫坐在椅子上：“以后你俩成功了，可不要忘记我啊。”

“我到时候第一个揍你。”月笙漓做了个抹脖的动作。

庄淮梦看完后，吐出一口气：“这辈子想超过你俩，不太可能了。”

萧倾寒拍了拍她，说出人生名言：“赛道不同，不必争来争去。虽说棋逢对手，但我们不在一张棋盘上，何必闹到成王败寇。”

“我去。”月笙漓故作惊讶。

杨宁直接笑出声，她捂着肚子：“哈哈哈哈哈，谁能想到刚刚的人生名言是萧倾寒说出来的哈哈哈哈哈哈。”

“刚刚那段话，一句五十，快点扫钱。”萧倾寒故作冷漠。

连最吵吵的袁琪都住嘴了，沉默两秒后，整个世界吵起来。

“我去，这自恋成啥了？”袁琪疯狂笑起来。

“咋给你们笑的脸都那么红？”玥琳走进教室后看着几个人笑。

——————————————————

英伦，月笙漓站在灶台边烧汤，他还会想起那个热气漫上脸颊的时刻。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切体会到喜悦，可能因为对方在彼此身旁。

只不过他又熬干汤了，锅底黢黑。

月笙漓认命，把锅放进水池。

白气又冲上来。

像不可控的思念，漫上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