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桃林
灵泉空间升级了。
朱语苓是在一个清晨发现的。她闭上眼睛进入空间,脚踩在青草地上,抬头一看——泉还在,树还在,石桌还在。但泉的那一边,多了一大片桃林。不是三五棵,是整整一大片,一眼望不到头。桃花盛开,粉白色的花瓣在微风中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香,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是清甜的,像清晨的露水混着花蜜的味道。
朱语苓愣在那里,看着那片桃林,看了很久。她走过去,桃花瓣落在她肩上、发间,她没有拂去。她走到第一棵桃树下,抬起头——树上结满了桃子,不是那种大大的、毛茸茸的桃子,是小小的、圆润的、泛着淡粉色光泽的果子,像一颗颗粉色的宝石。她伸手摘了一颗,咬了一口。清甜,多汁,入口即化。一股暖意从喉咙滑下去,比灵泉水更温和,比回春水更清甜。
她站在那里,吃完了一颗桃子,然后摘了几颗,用衣襟兜着,走出了空间。
二、夫君尝尝
宣室殿,刘彻正在批奏章。
朱语苓提着食盒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案几上,打开盖子。今天的食盒里不是汤盅,是一盘桃子。粉白色的,小小的,圆润的,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陛下,今天不喝汤。”朱语苓把盘子端出来,放在刘彻面前,“臣妾请陛下吃桃。”
刘彻看了看那盘桃子,又看了看她:“哪来的桃子?这个季节,不是桃子的时节。”
“陛下尝一个就知道了。”朱语苓拿起一颗桃子,递到刘彻嘴边。
刘彻看了她一眼,张嘴咬了一口。桃子入口即化,清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一股暖意从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他愣了一下,又咬了一口,吃完了一颗。
“这是什么桃子?”他问。
“臣妾种的。”朱语苓说,“在臣妾的空间里种的。那片桃林,昨天晚上才长出来。”
刘彻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你的空间,还能长桃子?”
“能。”朱语苓笑了,“以后陛下每天都有桃子吃了。”
刘彻看着她的笑脸,嘴角微微上扬,伸手又拿了一颗。
“甜吗?”朱语苓问。
“甜。”
刘彻吃了三颗,觉得精神好了许多。不是心理作用,是实实在在的——那颗桃子入腹后,暖意久久不散,连批奏章时手腕的酸痛都轻了。
“朱丫头,”他放下桃核,“你这桃子,比汤管用。”
“那陛下以后是喝汤,还是吃桃?”
“都要。”
朱语苓笑了,把剩下的桃子留在案几上,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三、书坊新篇
晚凝书坊的三楼,朱语苓和刘晚凝面对面坐着,中间的书案上摊着厚厚的帛纸。
“姐姐,你最近写书越来越快了。”刘晚凝翻着朱语苓写好的稿子。
“因为不用熬汤了。”朱语苓头也不抬,笔在帛纸上飞快地移动,“汤是陛下喝的,桃也是陛下吃的。但书是天下人看的。”
她写的第一本书,还是《大汉原来历史》。已经写了很多卷,从高祖写到武帝,从武帝写到昭帝,从昭帝写到宣帝。她写得很快,因为这些历史她烂熟于心。但写到宣帝的时候,她的笔慢了下来。宣帝,刘询,刘病已,刘晚凝的父亲。她写他的政绩——整吏治,刑法,服匈奴,称中兴。她写他的为人——仁厚,节俭,念旧。她写他的皇后——许平君,平民女子,贫贱夫妻,情深意重。她写他被霍光家族逼迫,看着发妻被毒死,忍了,等了,最后夺回权力。
写完“许平君”三个字的时候,朱语苓停了一下,看了刘晚凝一眼。刘晚凝不知道她在看自己,正低着头写自己的书。朱语苓没有说什么,继续写。
第二本书,《大汉新史》。不是写帝王将相,是写她和刘晚凝。她写道:“朱语苓,不知何许人也,从天而降。刘晚凝,汉宣帝之女,卫皇后之曾曾孙女,亦从天而降。二人非姊妹,胜似姊妹。晚凝为曾祖母正名,语苓陪之。晚凝跪,语苓亦跪。晚凝叩,语苓亦叩。不问缘由,不计得失,唯陪而已。”
她写道:“语苓著书,晚凝为之抄。晚凝写书,语苓为之校。二人同吃同住,同出同入。长安人见之,不知孰为姊,孰为妹。但知二人不可分。”
刘晚凝看到这段的时候,眼眶红了。“姐姐,你把我写得也太好了。”
“我写的是事实。”朱语苓头也不抬。
四、李夫人传
刘晚凝写的书,叫《李夫人传》。
不是因为她喜欢李夫人,是因为她不喜欢。她不喜欢李夫人,不喜欢李夫人生前受宠,死后被追尊为皇后,配享太庙,压在卫皇后头上几十年。虽然她已经把李夫人迁出了太庙,但她觉得还不够。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李夫人是谁,她做过什么,她凭什么。
她写道:“李夫人,本倡优之女,兄李延年以歌得幸于武帝。延年尝侍武帝起舞,歌曰:‘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武帝问:‘世岂有此人乎?’延年遂荐其妹。武帝召见,果倾国倾城,由是得幸。”
她写道:“李夫人得幸后,恃宠而骄。卫皇后在时,彼已不逊。卫皇后自尽后,彼更无人能制。李夫人早卒,武帝哀之,以皇后之礼葬之,配享太庙。”
她写道:“然李夫人何功于社稷?何德于百姓?无一言利国,无一策安民,唯以色事人。色衰而爱弛,爱弛而恩绝。李夫人深知此理,故病笃时不肯见武帝,恐武帝见其憔悴之容,厌之,不复念其家。其心机之深,可见一斑。”
她写道:“卫皇后,从歌女而至于皇后,母仪天下三十余年,无大过。巫蛊之祸,太子冤死,皇后自尽,天下冤之。李夫人与卫皇后,孰轻孰重,孰是孰非,后人当知之。”
写完之后,刘晚凝把笔一搁,对朱语苓说:“姐姐,我写完了。”
朱语苓拿过来看了一遍,沉默了片刻:“你写李夫人‘以色事人’,不怕得罪人?”
“怕什么?”刘晚凝理直气壮,“李广利都死了,他的旧部也翻不起浪了。再说了,我又没说假话。”
朱语苓看着她,笑了。
五、出版
三本书同时出版。《大汉原来历史》第十一卷至第十五卷,《大汉新史》第三卷,《李夫人传》。书坊的书工日夜抄写,第一批各印了一百套。
卖得最好的是《李夫人传》。不是因为它写得好,是因为人们好奇。李夫人,那个传说中的倾国倾城的女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读了之后,有人沉默,有人叹气,有人拍手称快。
“原来李夫人是倡优之女?我还以为她是大家闺秀呢。”
“她不是大家闺秀,但她是真的美。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那得美成什么样?”
“美有什么用?书里说她‘以色事人,无一言利国,无一策安民’。”
“她就是个女人,她能有什么利国安民之策?”
“卫皇后也是女人,卫皇后从歌女到皇后,母仪天下三十余年。李夫人做了什么?什么也没做。”
“可她美啊。”
“美能当饭吃?”
争论不休,但书卖得越来越多。
六、刘彻的反应
宣室殿,刘彻看了《李夫人传》。
他看得很慢,不是因为内容难懂,是因为他认识李夫人,他见过她,说过话,宠过她。但书里写的那些事——她病笃时不肯见他,怕他见了她的憔悴之容就不再念她——是真的。他当时没想那么多,现在想来,确实是心机。他放下书,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朱语苓跪在案几前,等着他的反应。
“朕不怪她。”刘彻终于开口,“她是个可怜人,一生都在怕。怕失宠,怕被忘,怕家族失势。她做的那些事,不过是为了活下去。”
朱语苓没有说话。
“你那个姐妹,”刘彻说,“写得不错。写朕的,朕看了。写卫皇后的,朕也看了。写李夫人的——”他顿了顿,“朕不评价。”
朱语苓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七、后宫反应
王美人看了《李夫人传》,沉默了很久。她想起自己入宫这些年,不也是以色事人?皇帝来的时候,她笑脸相迎;皇帝不来的时候,她独守空房。她没有李夫人美,没有李夫人受宠,但她做的事,跟李夫人有什么不同?
她放下书,看着窗外的阳光,忽然觉得很空。
李姬看了《李夫人传》,没有说什么,把书放在一边。张良人看了,说了一句:“李夫人要是知道自己死后被写成这样,怕是棺材板都压不住了。”宫女问她:“良人,您觉得书里写的对不对?”张良人说:“对不对不重要,重要的是,刘姑娘写了,你们看了,信不信是你们的事。”
钩戈夫人也看了。她把《李夫人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枕头底下。刘弗陵问她:“母妃,您怎么总把书放在枕头底下?”钩戈夫人说:“因为母妃想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做人不能只靠脸。”钩戈夫人说,“脸会老,恩会断。要靠本事。”
刘弗陵听不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八、大臣反应
汲黯看了《李夫人传》,说了一句:“刘姑娘年纪不大,笔下倒是老辣。”
张汤看了,没有说话,把书收进了袖子里。李广利的旧部看了,脸色铁青,但不敢发作。因为书里写的那些事,他们无法反驳。李夫人确实是倡优之女,确实是靠兄长得幸,确实病笃时不肯见皇帝。这些都是真的。他们想骂,骂不出;想辩,辩不过。
只能沉默。
九、百姓反应
长安城的百姓看了《李夫人传》,议论纷纷。
“原来李夫人是唱戏的出身?”
“书上写的,倡优之女。”
“倡优之女也能当皇后?”
“她不是皇后。她是被追尊的。后来刘姑娘把她请出去了。”
“刘姑娘是谁?”
“就是写这本书的人。卫皇后的曾曾孙女。”
“她写的那些,是真的吗?”
“应该是真的。她写卫皇后那段,没有一句假话。”
“那李夫人真的‘无一言利国,无一策安民’?”
“书上这么写的。你自己看吧。”
十、桃林
当夜,朱语苓又进了空间。
桃林还在,桃花还在飘落,桃子还挂在枝头。她摘了一篮子,用衣襟兜着,走出空间,放在偏殿的桌上。
刘晚凝从书案前抬起头,看到那篮桃子:“姐姐,你又摘桃子了?”
“嗯。明天给陛下送去。”
“你也给自己留几个。”
“我吃过了。”朱语苓在刘晚凝身边坐下,看着她在帛纸上写字,“你在写什么?”
“写卫皇后。”刘晚凝头也不抬,“我想把卫皇后的一生写下来。不是几行字,是一本书。从她入宫开始,到巫蛊之祸,到她自尽,到她被正名。让后人知道她是谁,她做了什么,她受了什么委屈。”
朱语苓看着她,看了很久。
“我帮你写。”
“不用。我自己写。”刘晚凝抬起头,看着朱语苓,“姐姐,你已经写了很多了。大汉原来历史,大汉新史,还有你自己的事。够了。卫皇后的事,让我自己写。”
朱语苓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窗外,月亮很圆,很亮。长安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人们睡了。明天,她们还会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