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圣心破例，寒影待光

寒风猎猎，卷过骑士圣殿宽阔冰冷的考核广场。

龙皓晨依旧长跪不起，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卑微谄媚，唯有一颗至纯至坚的本心，坦荡荡暴露在所有人目光之下。

四周的讥讽嘲弄渐渐低了下去。

方才人人都笑他寒门妄想、自讨苦吃，可看着这小小少年任凭冷风刮面、砂砾沾衣，始终目光澄澈坚定、宁死不退的模样，不少学徒心底的轻视，悄然化作了复杂。

资质可以后天苦修，资源可以日后争取，可这份至孝无畏、初心不改的心性，是绝大多数世家子弟一辈子都修不来的东西。

高台之上，一众考官面色沉沉，两两对视，面露为难。

骑士圣殿规矩森严，千年不变，考核定音绝无破例先例。若是今日随意放宽规矩，圣殿法度便形同虚设。可若是硬生生驳回，看着这般纯粹良才就此埋没，一众长辈心底亦有不忍。

僵持之际，一道沉稳威严的银色身影，缓步从殿阶深处走出。

银白圣骑士铠甲流光内敛，纹路肃穆，周身气场温润厚重，不带半分戾气，却自带圣殿高层独有的凛然正气。

正是骑士圣殿坐镇本次考核的圣骑士长。

全场瞬间肃静，所有学徒纷纷垂首行礼，无人再敢窃语。

圣骑士长目光缓缓落至广场中央那道跪着的小小身影上，眸光深沉，细细打量。

少年衣衫陈旧洗白，身形清瘦单薄，灵力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论先天底子，确实远不如自幼灵液淬体、丹药辅修的世家子嗣。

可他的眼神太干净了。

澄澈通透，不染浮躁，不惧权贵，不畏流言，唯有仁孝本心与坚韧傲骨。

圣骑士长阅人无数，此生见过天才万千、野心无数、投机者无数，却极少见到这般心无杂念、纯粹守善的少年。

骑士之道，首重守护、本心、仁善、坚毅。

灵力是末技，心性是根本。

沉默片刻，圣骑士长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响彻全场，压尽所有风声杂音：

“我骑士圣殿立世六千年，守人族疆土，护苍生安宁，规矩为骨，本心为魂。”

“规矩定门槛，筛选修士；本心定前路，成就骑士。”

他目光直视龙皓晨，语气郑重温和：“你灵力未达标准，是实；你至孝至善、宁折不弯，是心。”

“今日，本座破例。准你重试考核。”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

所有学徒满脸震惊，难以置信。

多少年了，骑士圣殿从未为一名初阶落选寒门学徒破例！

龙皓晨澄澈的紫眸瞬间亮起一抹微光，抬头深深叩拜：“谢圣骑士长大人！弟子定不负大人期许，不负骑士本心！”

没有狂喜失态，只有沉稳的感激与笃定。

他起身之时，身姿依旧挺拔，拂去衣上尘埃，眼底初心愈明。

他所求从不是功名荣耀，只是母亲一线生机。

考官不敢再质疑，即刻重新布设考核灵力石碑。

二次考核开启。

龙皓晨静心凝神，摒弃周遭所有目光，放空心神，调动体内微薄却纯粹至极的光明灵力。

他天生光明灵体，血脉纯净，只是年幼未经雕琢、无资源滋养，方才初次考核太过紧张，灵力运转滞涩，方才堪堪落败。

此刻心境沉稳通透，本心安宁，体内光明灵力缓缓流淌，纯净柔和，不带半分杂质。

嗡——

灵力石碑亮起温和金光。

虽依旧只是堪堪踏过入门底线，算不上天赋惊绝，却根基纯净、灵力凝练、毫无虚浮。

“合格！录入初级学徒名册！”

考核宣告落下，龙皓晨正式踏入骑士圣殿，获得领取圣殿培元液的资格。

悬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少年心底涌起久违的暖意。

母亲，有救了。

圣骑士长看着石碑上纯净无杂的灵光，眼底赞许更深。他早已看穿，此子看似底子薄弱，实则灵体得天独厚，心性冠绝同辈，假以时日，必成人族脊梁。

他微微颔首，轻声嘱托：“入殿之后，勤勉苦修，守心守善，勿忘今日初心。”

“弟子谨记！”龙皓晨恭谨行礼。

考核散去，人群离散，嘲讽不再，只剩无数侧目与改观。

无人知晓，这个刚刚踏入圣殿、渺小卑微的寒门少年，未来会是人族最后的光明神印，是乱世唯一的救赎。

……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刺客圣殿，轮回神坛。

终年不散的寂灭灰雾翻涌浮沉，寒气刺骨，隔绝世间所有温暖。

白衣少年圣宇泽静立雾海中央，身姿孤绝，容颜清冷绝尘。

他刚刚结束一轮轮回溯源悟道。

万古轮回碎片疯狂冲刷神魂，历代圣子的孤寂、痛苦、杀戮、不得善终的宿命一遍遍碾过识海，神魂撕裂般的反噬剧痛层层蔓延四肢百骸。

没有人为他分担，没有人给他慰藉，没有人知晓他每一次悟道，都是一场无声的酷刑。

养父母只看他是否突破、是否变强、能否承载轮回宿命，从不在意他是否痛苦、是否难熬。圣殿之人敬畏他、疏远他、忌惮他，无人敢靠近他的黑暗。

千万年孤寂，早已成了他的宿命常态。

可今日，那撕心裂肺的神魂剧痛之中，心底那一缕莫名的温暖微光，再度悄然亮起。

微弱、柔软、干净、纯粹。

稳稳安抚着躁动暴乱的轮回之力，抚平他神魂撕裂的痛楚。

圣宇泽清冷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空洞死寂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浅、极茫然的悸动。

他依旧没有任何记忆。

不知道那束光是谁，不知道过往宿命，不知道跨越位面的深情相守。

可神魂本能不会骗人。

在他无边无际、万古寒凉的轮回黑暗里，有一缕独属于他的光明，正在遥远的彼方，生根、成长、破土而出。

那是命中唯一的救赎，是刻入神魂的羁绊，是无论失忆多少次、轮回多少次，都会重新相遇、重新深爱、重新相守的宿命。

圣宇泽缓缓抬眸，望向骑士圣殿所在的东南方向。

清冷声线极轻极淡，散在茫茫雾海之中，无人听闻。

“我好像……在等你。”

无意识的呢喃，是两世深情最本能的回响。

轮回之力渐渐温顺，不再狂暴反噬。

因为那束远在千里之外、刚刚站稳脚跟的光明，冥冥之中，已然与他的宿命牢牢共鸣。

他收敛周身寂灭戾气，白衣立于万古寒雾，静静守候。

记忆归零又如何？

前尘遗忘又如何？

天道轮回，宿命纠缠。

你在人间修光明，我在深渊守轮回。

你踏乱世寻生路，我携孤寂待你归。

终有一日，山河铺路，风月为媒。

我们会再度相逢，明暗相拥，光落寒潭，岁岁不离。

圣魔大陆的风，悄然串联起两地少年的宿命。

一场遗忘全员、深情未改的全新乱世之恋，自此，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