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花从拘留所出来之后,老实了一阵子。不是想通了,是怕了。她怕再上新闻,怕再被拘留,怕女儿不认她。但她在家待了没几天,又开始不安分了。那天她妹夫打来电话,说李桂兰被抓了,偷狗,卖了四千块,现在关在拘留所里。李桂花愣了一下——四千块?她妹偷了只狗,卖了四千块?
“那只狗,就是樱之萌那只。”她妹夫说。
“四千块?一只狗值四千块?”她的声音有些发飘。
“纯种金毛,能值上万呢。你妹卖便宜了。”
李桂花挂了电话,在屋里坐了很久。四千块,她砸鸡蛋花了三百多,请神婆花了五千,一分钱没捞着,还进了拘留所,上了新闻,在全国人民面前丢了脸。她妹偷了只狗,轻轻松松到手四千块。不公平。
李桂花去找她妹夫。“你跟我说说,她是怎么偷的?”
“你问这个干嘛?”
“我也要弄。”
她妹夫看着她。“你疯了?你妹还在拘留所里,你也要进去?”
“你管我!”
她妹夫叹了口气,把李桂兰偷狗的事跟她说了一遍。咸鸭蛋、项圈、铁链子、面包车。李桂花听完,皱了皱眉——那只狗认识她,上次她砸鸡蛋的时候,那只狗冲她叫过。她一去,那只狗肯定叫,一叫樱之萌就知道了。她不能自己去。
李桂花在村里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个人——马奎。马奎五十多岁,光棍,整天喝酒,喝完酒就打人。村里人都怕他,也都不理他。她找他的时候,他正蹲在院子里喝酒。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碗咸菜,一瓶白酒,已经喝了半瓶。
“老马,帮我个忙。事成了,分你一半。”
马奎抬起醉眼,看了她一眼。“什么忙?”
“偷只狗。金毛,纯种,能卖上万。”
马奎的眼睛亮了一下。“上万?”
“嗯。你帮我偷出来,卖了钱,咱俩对半分。”
马奎想了想。“怎么偷?”
“我有办法。”
第二天,李桂花在县城买了十个咸鸭蛋,又买了一个新的项圈和铁链子。她还买了一件军大衣、一顶雷锋帽、一个大口罩。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从远处看谁也认不出来。马奎也换了衣服,穿了一件他表弟的皮夹克,戴了一顶鸭舌帽。
第三天,天刚亮,李桂花和马奎就来了。她蹲在枣树下剥咸鸭蛋,把蛋黄挖出来放在盘子里。马奎端着盘子走到二婶家门口,把盘子放在地上。
乐乐在院子里闻到了咸鸭蛋黄的味道。它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院门口,隔着门缝往外看——门外没有人,只有一盘金黄色的蛋黄,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它犹豫了一下,钻出狗洞,走到盘子前低头舔了一口——就是这个味道,很香,很油,很咸。它又舔了一口,又舔了一口,吃得忘乎所以。
马奎从枣树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项圈。乐乐看到陌生人,往后退了一步,但嘴里还含着蛋黄。马奎蹲下来,把蛋黄递到乐乐嘴边。乐乐犹豫了一下,还是吃了。马奎又递了一个,乐乐又吃了。就这样一个接一个,乐乐吃了五六个蛋黄。它已经很满足了,舔了舔嘴,准备回院子。
马奎趁它不注意,把项圈套在了它的脖子上。乐乐愣了一下,然后开始挣扎——又来!上次也是这样的!它想叫,项圈勒紧了它的脖子,叫不出声。它想跑,铁链子拽住了它。
马奎把铁链子拴在电动车后面,发动了车。乐乐被拖了一下,在地上滑。它站起来跟着跑,项圈勒得它喘不过气。它想回头,想回去,想找姐姐。电动车越来越快,它又被拖在地上。
乐乐被拖到村口,李桂花等在那里。她已经脱了军大衣、雷锋帽、大口罩,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弄到了?”她看着趴在地上的乐乐。
“嗯。弄到了。”
李桂花蹲下来看着乐乐。“这只狗,值四千块呢。你妹卖便宜了,这次我要卖五千。”
乐乐趴在地上,喘着气。它认出了这个声音——砸鸡蛋的老太太。它想咬她,但它没有力气了。
李桂花给狗贩子打了电话。“喂,我有一只金毛,纯种。你出多少钱?”她说了几句。“五千?不行,六千。”又说了几句。“行。五千五。你来村口。”
挂了电话,她看着乐乐。“你值五千五呢。比你姐那只羊还值钱。”她笑了。
乐乐趴在地上,喘着气。它在想姐姐——姐姐怎么还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