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骗

李桂兰那天在家躺了一天，越想越气。她砸了一个咸鸭蛋，樱之萌没什么反应，倒是那只狗吃得挺欢。她从门缝里看到了——那只金毛犬蹲在地上舔蛋黄，舔得吧唧吧唧的，尾巴摇得欢快。她本来是想恶心樱之萌，结果恶心了个寂寞。

李桂兰的男人劝她。“行了，别闹了。人家都没理你，你还想怎样？”“你闭嘴！”她男人又闭嘴了。

李桂兰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主意——那只狗不是爱吃咸鸭蛋黄吗？她用蛋黄把狗骗走，卖给狗贩子，让樱之萌心疼死。她为自己的主意得意了好一会儿。

第二天，李桂兰去了县城。她在超市买了十个咸鸭蛋，又在菜市场找到了狗贩子。

“你这收狗不？”

狗贩子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油腻腻的军大衣，嘴里叼着烟。他上下打量了李桂兰一眼。“收。什么狗？”

“金毛。纯种。大狗。”

“金毛？”狗贩子的眼睛亮了一下。“能弄来？”“能。你出多少钱？”

狗贩子伸出三个手指。“三千。”李桂兰摇了摇头。“五千。”“四千。不能再多了。”李桂兰咬了咬牙。“行。四千。明天交货。”

她从菜市场出来，骑着电动车回家。路上她一直在想——四千块，够她花好一阵子了。那只狗吃了她一个咸鸭蛋，她把它卖了，也算是扯平了。

第二天下午，李桂兰又来了。她骑着电动车，停在二婶家不远处，从口袋里掏出咸鸭蛋，剥开，蛋黄挖出来放在手心。咸蛋黄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乐乐正在院子里追蝴蝶，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咸鸭蛋黄！它停下来，鼻子抽动了一下。味道从院墙外面飘进来，很浓，很近。它跑到院门口，用爪子扒门。没人给它开门，它钻出狗洞。

李桂兰蹲在路边的枣树下，手里托着金黄色的蛋黄，笑眯眯地看着乐乐。“来，狗狗，来吃蛋黄。”乐乐看着那个蛋黄，又看了看那个女人。它不认识她，但她手里的蛋黄很香。它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它想吃蛋黄，很想。

李桂兰把蛋黄递到乐乐嘴边。乐乐一口吞掉，舔了舔嘴，仰着头看她。还有吗？李桂兰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蛋黄，乐乐又一口吞掉。就这样，一个接一个，乐乐吃了四五个蛋黄。它已经很满足了，舔了舔嘴，准备回院子。

李桂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项圈——红色的，铁链子，很粗。她趁乐乐不注意，套在了乐乐脖子上。乐乐愣了一下，然后开始挣扎。它用爪子扒项圈，铁链子哗啦哗啦地响。它想叫，项圈勒紧了它的脖子，叫不出声。

李桂兰把铁链子拴在电动车后面，发动了车。电动车往前一冲，乐乐被拖了一下，四条腿在地上滑。它站起来跟着跑，项圈勒得它喘不过气。它想回头，想回去，想找姐姐。但它跑不快，电动车越来越快，乐乐跟不上，被拖在地上。

它呜咽着，叫声很细，很弱，像小孩子的哭声。

乐乐被拖到村口，李桂兰停下来等狗贩子。乐乐趴在地上，浑身是土。它的爪子磨破了，皮毛上沾着血。它不再挣扎，只是趴在那里，喘着气，舌头伸得很长。它的眼睛望着来路——姐姐在那边。

狗贩子来了，开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他下了车，看了看趴在地上的乐乐。“就是这只？”“嗯。金毛，纯种。你看这毛色。”狗贩子蹲下来摸了摸乐乐的头，乐乐没有反应。它已经没有力气反应了。

“四千。”

“不是说好了四千吗？”

狗贩子从包里数出四千块，递给李桂兰。李桂兰接过钱，数了又数，塞进口袋。她看了一眼乐乐，乐乐也看着她，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恨，只有悲伤。

她骑上电动车走了。没回头。狗贩子打开面包车的后门，里面有一个铁笼子。他拽着铁链子把乐乐往车上拖，乐乐挣扎了一下，但已经没有力气了。

“砰！”一声闷响。狗贩子愣了一下，转过头——樱之萌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木棍是她从路边捡的，手臂那么粗。她刚才打了一下面包车的车门。

“这狗，你不能带走。”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眼睛在喷火。

狗贩子看了看她。“你谁啊？”

“我是这只狗的主人。”

狗贩子看了看乐乐，又看了看樱之萌。乐乐看到她，耳朵竖了起来，尾巴轻轻摇了一下——姐姐来了。

“我已经付了钱了。”狗贩子说。“你付了多少？”“四千。”“我还你。你把狗放了。”狗贩子犹豫了一下。四千块，不是小数目，但这只狗值更多。他看了看樱之萌——穿着羽绒服，戴着围巾，像个城里人。他想了想。“一万。”

樱之萌笑了。“一万？你抢劫啊？”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三个数字，屏幕亮了，上面是“110”。“你要一万，还是要进派出所？”狗贩子的脸变了。“你……你报警？”“我还没拨。你放了狗，我不追究。”

狗贩子看了看樱之萌手里的手机，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金毛犬，咬了咬牙。“行。你带走。”他解开铁链子，把项圈从乐乐脖子上取下来。乐乐立刻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樱之萌脚边，把脸埋进她的腿里，浑身发抖。

樱之萌弯下腰抱住乐乐。“没事了。姐姐来了。”乐乐舔了舔她的手，眼泪从眼睛里流出来。狗贩子走了，面包车开走了。

樱之萌坐在地上抱着乐乐，不知道坐了多久。乐乐在她怀里睡着了，浑身还在发抖。暮色四合，院子里的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映在雪地上。夜风带着冬夜的寒意。

夜神月从院子里出来，看到樱之萌抱着乐乐坐在地上。

“萌萌。乐乐怎么了？”

“有人想偷乐乐。用咸鸭蛋黄骗走的。卖给狗贩子。四千块。”

他沉默了一下，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把她们一起拥进怀里。

“乐乐没事了。我在。”

乐乐在他怀里动了一下，舔了舔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