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樱之萌以为能安生过个年。她错了。一大早,院门就被敲响了。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七大姑八大姨,叔叔伯伯舅舅,站了满满一院子。不是来拜年的,是来要钱的。
走在最前面的是二姨夫——不是樱之萌的亲二姨夫,是远房的,论辈分该叫一声二姨夫。他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大衣,领子竖起来,表情严肃,像来谈判的。他身后跟着五六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个人都板着脸,像来讨债的。
“萌萌,过年好。”二姨夫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二姨夫过年好。屋里坐。”
“不坐了。我们说几句话就走。”他顿了顿。“萌萌,你发财了,我们替你高兴。但你发财了,不能忘了家里人。”
樱之萌看着他。“二姨夫,我没忘。”
“没忘?那你给那个日本人买房买车,怎么不想想家里人?你表弟明年结婚,彩礼还差二十万。你表妹在县城打工,一个月才挣两千多。你二姨身体不好,看病花了好几万。你表叔去年做生意赔了,欠了一屁股债。”他一个一个数着。“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发财了,不能不管我们。”
樱之萌笑了。“二姨夫,你说完了?”“说完了。”
“二姨夫,我表弟结婚差彩礼,那是他自己的事。我表妹打工挣得少,那是她自己的事。二姨看病花钱,那是她自己的事。表叔做生意赔了,那是他自己的事。”她看着他们。“我的钱,是我自己赚的。我想给谁花,是我的事。我不欠任何人。”
二姨夫的脸沉了下来。“樱之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来找你借钱,是不要脸?”
“二姨夫,我没说不要脸。我只是说,我的钱,我有权决定怎么花。”二姨夫的脸色更难看了。
“樱之萌,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多乖,多懂事,现在有了钱,就六亲不认了。”
“二姨夫,我没变。我只是不想再被你们当提款机了。你们谁家有困难,我可以帮。但你们这样一群人上门来要钱,我没办法给。”
二姨夫还没说话,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声音。“她不给我们,我们自己去拿!”王翠花从人群后面挤出来。“她家那个日本男人,有的是钱!他爹是警察局局长,家里肯定有矿!我们不拿,他也会给别人拿去!”她说着就要往屋里冲。乐乐冲了出来,站在门口,呲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死狗!滚开!”王翠花想踢乐乐,乐乐咬住了她的裤腿,她吓得尖叫起来。“救命啊!狗咬人了!”乐乐没有咬她,只是咬住裤腿不松口。
樱之萌站在院子里,看着这群人。他们有的愤怒,有的贪婪,有的心虚,有的看热闹。她想起小时候,他们也这样站在院子里——那时候不是来要钱的,是来帮忙的。她爸爸生病住院,他们来帮忙收麦子。她妈妈不在家,他们来给她做饭。她上学摔了腿,他们背着她去卫生院。那时候他们都很好,什么时候变的呢?大概是知道她有钱了之后。
“萌萌。”夜神月从屋里走出来,站在樱之萌身边,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人。“怎么了?”
“没事。你进去。”樱之萌说。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她身边。
二姨夫看着夜神月,眼睛眯了起来。“你就是那个日本人?”夜神月没有说话。“你,把钱拿出来。你骗了我们萌萌的钱,现在该还了。”王翠花的声音尖厉。
夜神月看着她。“我没有骗她的钱。是她自愿给的。你们想要钱,去找她。她不给我,我一分也拿不到。”二姨夫愣了一下。“你……你不是她男朋友吗?她的钱不就是你的钱?”
“不是。她的钱是她的钱,我的钱是我的钱。她给我,我接着。她不给我,我不要。”二姨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王翠花又跳了出来。“你骗人!你肯定给她下蛊了!不然她怎么会给你那么多钱!”乐乐又呲起了牙。
院门突然被推开了。二婶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扫帚。“你们都给我滚!”她的声音很大,整个院子都安静了。“大年三十的,你们不回家过年,跑到我家来闹事!你们还要不要脸!”二婶扫着地,灰尘扬起来,呛得那些人直咳嗽。
“二婶,我们不是闹事,我们只是来……”二姨夫想解释。“来什么?来要钱?你们凭什么来要钱?萌萌欠你们什么了?她从小到大,吃你们家一粒米了?穿你们家一件衣了?”那些人低下了头。
“你们谁家有困难,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但你们这样一群人上门来要钱,像什么样子!”二婶的扫帚在地上划拉着。“都给我走!再不走,我放狗了!”
乐乐配合地叫了几声。那些人终于走了,院子空了下来,只剩下二婶、樱之萌、夜神月和乐乐。
“萌萌,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眼红。”二婶拍了拍樱之萌的手。“二婶,我知道。”
二婶回了屋。樱之萌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枣树。夜神月走到她身边。
“月。你说,他们为什么变成这样?”
“……不是他们变了。是你变了。你有钱了,他们觉得你有义务帮他们。你没有义务,但他们觉得你有。”
她靠在他肩上。“月。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站在我身边。没有躲进去。”
他把她揽进怀里。乐乐蹲在他们脚边,仰着头看着他们,尾巴轻轻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