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

她靠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好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把她抱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先回家。”她说。

他点了点头，没有松开她。他的手环着她的腰，把她圈在身侧，另一只手接过她的行李箱。行李箱很轻，她没有带多少东西。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想问“就这些吗”，又咽了回去。她不打算长住，也许只是来看看，也许待几天就走，也许——他不敢想，怕想了就会忍不住求她留下来。

他们并肩走向停车场，谁都没有说话。他的手始终没有从她腰上移开，她也没有躲。偶尔有人经过，会看他们一眼——一个推着行李箱的男人，紧紧揽着身边的女人，像是在确认她还在。找到车，他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放进去，关上门。转过身，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上车吧。外面冷。”

他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才绕到驾驶座。车子发动，暖气开得很足。城市的景色从车窗外掠过，涩谷、表参道、代代木公园。她看着窗外，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开着车。

开到那个熟悉的小区，停好车，他帮她拉开车门。他们走进电梯，他按了楼层，电梯门缓缓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他看着电梯门上他们模糊的倒影，她站在他身边，肩膀几乎靠在一起。他已经很久没有离她这么近了。

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去，掏出钥匙开门。门开了，玄关的灯亮着。她的拖鞋还在鞋柜上，摆得整整齐齐——他摆的，她走后的每一天他都会把她的拖鞋摆正，好像在等她回来穿。她低头看着那双拖鞋，没有说话，换了鞋，走进客厅。客厅很干净，茶几上没有坏掉的水果，地上没有灰尘。他收拾过了，在她回来的前一天，他打扫了整间屋子。

她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沙发换了新的靠垫，是她喜欢的草莓图案。他没有扔旧的，只是买了新的放在旁边。旧的他还留着，因为上面有她的味道。

“……你打扫过了。”

“不想让你看到之前的样子。”之前的样子——窗帘拉着，灯不开，茶几上摆着坏掉的水果，沙发上堆着没洗的衣服，她坐的位置空着，他不敢坐。

“我挠死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脸前。“你挠吧。挠完了能不能不要走了。”她看着他瘦削的脸颊、泛红的眼眶、眼底的泪，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然后用力捏了一把。

“……疼。”

“知道疼就好。我还以为你没感觉了呢。”

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有感觉。有。你碰我，就有感觉。你不碰我，就什么都没有。”

“你还会让我失望吗？”他身体一颤。“不会了。以前让你失望太多次了，不会再让你失望了。”他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从今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不让我做的，我死也不做。再让你失望，你就不要我了，我认了。但是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这是最后一次。”

“嗯。最后一次。”

那天晚上，他们做到了很晚。在浴室里，在卧室里，在那张空了很久的床上。她跨坐在他身上，搂着他的脖子。他抱着她，手指在她后背轻轻划着圈。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月。你说，以后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会的。一直。永远。”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他也笑了，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日子一天一天过。她发现他变了，他开始早起。每天天还没亮就轻手轻脚地起床，她醒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豆浆油条、白粥小菜、三明治和牛奶。都是她爱吃的，都是热的。她不知道他几点起床的，只知道她醒来的时候早餐已经在了。

他开始主动报备行踪。“今天去学校，下午有课，晚上回来吃饭。”“去见个朋友，两小时左右，很快回来。”“在路上了，大概二十分钟到家。”她没有问他，他自己主动说的。

他学会了撒娇。以前他从来不会，她撒娇的时候他只是看着她，表情有些无奈，眼里却是温柔的。现在他也会了，靠在她肩头不说话。她问“怎么了”，他说“没怎么，就是想靠着你”。她伸手揉他的头发，他不动，让她揉。她揉够了收回手，他说“再揉一会儿”。她又揉，他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着。

他开始粘人。她走到哪他跟到哪，她在厨房做饭，他站在旁边看；她在阳台晾衣服，他跟着去阳台；她在沙发上看电视，他靠过来躺在她腿上。她没有推开他，只是伸手摸摸他的头，他闭上眼睛，像是很享受的样子。

流克从天花板上倒挂下来。“嘻——月，你最近很闲啊？那些女人都不联系了？”他悬在半空中，两条长腿晃晃悠悠的。“以前一天出去好几趟，现在连门都不出了。啧啧啧，爱情的力量啊——”

“小萌萌，你给他灌什么迷魂汤了？把他迷成这样？”

“我没灌。他自己不出去的。”

流克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以前那些女人，他可是随叫随到的。现在人家找她，他理都不理。”他又咬了一口苹果。“昨天那个咖啡店的女人又给他发消息，他看了一眼就删了。连回都没回。”

夜神月抬起头，冷冷地看了流克一眼。“你偷看我手机。”

“我没有偷看，我是正大光明地看。你手机屏幕那么亮，我不想看都不行。”

夜神月合上书，站起身，走到流克面前。“以后。不许看。”

流克从半空中往后退了退。“好好好，不看就不看。反正我也不感兴趣。我就是好奇，你怎么突然转性了。”

夜神月垂下眼。“没转性。只是不想让她再难过了。”

流克歪着头看着他。“那你的新世界呢？不要了？”夜神月沉默了很久。“要。但不是用那种方式。她不喜欢，我就不做了。”

从那天以后，他再也没联系过那些女人。她不知道，他也不会让她知道。他只是在深夜里安静地删掉了那些联系方式，像删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