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滨江江面,潮风徐徐吹来,冲淡了方才真相揭晓后的酸涩与释然。
许知夏站在原地,眼底的红意迟迟未散。积压十年的误会一朝解开,心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的巨石,轻松之余,又漫上密密麻麻的心疼。
原来他从不是薄情,只是年少身不由己。
沈雾辞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喉结轻滚,没有再多提过往。有些遗憾不必反复晾晒,他只愿往后余生,尽数弥补。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他轻声开口。
许知夏轻轻摇头,收敛好眼底情绪,温声道:“不用麻烦,我自己打车就好。”
她依旧保留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不敢彻底沉溺这份迟来的温柔。
沈雾辞没有强求,只看着她收拾好图纸,转身走出样板间。晚风扬起她的长发,纤细的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单薄,让人心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工地,刚走到路口,一辆白色轿车缓缓停靠在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温和干净的男人侧脸。
是江屿。
许知夏的大学学长,也是业内小有名气的软装设计师。两人私交甚好,平日里时常交流专业问题,圈内不少人都默认两人关系亲近。
“知夏。”江屿笑着看向她,语气温柔自然,“刚好路过这边,看你朋友圈在滨江加班,顺路接你下班。”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空气瞬间微妙凝滞。
许知夏微微一怔,随即礼貌浅笑:“麻烦学长了。”
她没有多想,顺势拉开副驾车门,准备道谢上车。
可她身侧的沈雾辞,周身气息在这一刻骤然沉了下来。
方才所有的温柔松弛尽数褪去,熟悉的清冷寒意无声笼罩周身。他静静立在路灯阴影里,目光沉沉落在那辆白色轿车上,落在江屿温柔含笑的眉眼上,眼底翻涌着罕见的暗沉与不悦。
业内人人皆知沈雾辞淡漠寡欲、万事不上心,克制自持近乎清冷禁欲。
可此刻,他眼底的占有欲与醋意,再也藏不住半分。
十年缺席,他步步谨慎、小心翼翼、隐忍试探,一点点融化她的心防,生怕吓到她、再次推开她。
可他能隐忍所有情绪,唯独忍不了旁人明目张胆的靠近。
江屿这时也注意到了一旁的沈雾辞,微微挑眉,礼貌颔首:“沈总监。”
语气熟稔,带着平辈的从容,丝毫没有下属对上级的拘谨。
沈雾辞淡淡颔首回应,神色极淡,目光却牢牢锁在正要上车的许知夏身上,嗓音低沉微冷:“许知夏。”
仅仅两个字,带着不容错辨的低沉气场。
许知夏刚抬起的脚步顿住,回头看他:“沈总?还有事吗?”
路灯暖光落在她清澈茫然的眉眼上,纯粹又干净,全然没察觉男人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占有。
沈雾辞凝视她两秒,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固执的坚持:“工地收尾还有细节需要核对,十分钟,耽误不了你多久。”
刻意的借口,拙劣却强势。
江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没有点破,只是温和看向许知夏:“没关系,工作优先,我在这儿等你,不急。”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沈雾辞心底的隐忍。
等她?
他等了整整十年,轮不到旁人这般轻描淡写的等候。
沈雾辞不再说话,转身率先往工地走,背影挺拔紧绷,周身低气压几乎让人窒息。
许知夏一头雾水,只能抱歉看向江屿:“麻烦学长稍等我一下。”
说完快步跟上沈雾辞的脚步。
重新回到空无一人的样板间,晚风穿堂而过,气氛压抑又凝滞。
许知夏疑惑开口:“还有什么细节没核对?刚刚我们不是已经确认无误了吗?”
她话音刚落,身前的男人骤然止步,转过身,深深看向她。
灯光落在他深邃眼眸里,藏着再也克制不住的在意、不安与酸涩。
“没有细节。”他坦诚得直白,嗓音微哑,“我只是不想让你上他的车。”
直白坦荡的吃醋,打破了所有职场分寸与克制边界。
许知夏瞳孔微怔,瞬间愣在原地。
清冷克制、波澜不惊的沈雾辞,竟然会有这般直白幼稚、情绪外露的时刻。
原来高高在上的沈总监,也会吃醋,也会不安,也会害怕她被旁人靠近。
一室安静,晚风温柔。
十年隐忍的偏爱,在这一刻,彻底露了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