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毅,为什么不吃饭?”
环在腰腹的手臂力道收得极紧,没有留半分挣脱的空隙。沈毅挣了两下,肩背撞在冰凉实木桌沿,骨头磕出钝痛,闷哼一声也不肯示弱,下颌绷出冷硬的线条。
“放开。”他声线发颤,一半是挣扎耗去气力,一半是胸腔里乱作一团的慌乱,“池野,别逼我更恨你。”
“恨吧,只要你能记得我用什么方法很重要吗?”
池野全然无视他的警告,胸膛贴着少年单薄的脊背,温热的呼吸扫过沈毅泛红的耳尖,视线沉沉落向他耳后那道浅淡月牙疤。方才对峙混乱,只匆匆一瞥,此刻近距离看得清清楚楚,纹路弧度、深浅长短,和他梦里抓不住的幼童幻影分毫不差。
心底积压十余年的空落骤然填满,随之涌上来的是近乎掠夺的渴求。
他抬起空闲的手,指尖轻轻擦过那道疤痕,指腹粗糙的触感碾过细腻皮肉。
沈毅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偏头,耳后肌肤敏感得厉害,那人触碰的瞬间,儿时模糊零碎的画面猛地钻进脑海——模糊的庭院,牵着他往前走的修长手,还有当年摔在石阶上,疼得大哭时,替他捂住伤口、轻声哄他的少年。
零碎记忆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只余下心口一阵尖锐发闷的酸胀。
“别碰那里。”沈毅咬牙,脖颈缩了缩,试图躲开他的指尖,“无关紧要的旧伤,不值得你反复打量。”
“无关紧要?”池野低低重复,语气裹着化不开的阴柔偏执,指尖非但没有移开,反而轻轻按住那道月牙印记,牢牢困住他躲闪的头颅,“于你是无关紧要,于我,是找了十几年的念想。”
沈毅一怔,眼底满是错愕,随即又被戒备覆盖:“你这话什么意思?一道伤疤而已,池野,别拿这种说辞糊弄我。”
他从不信这人突如其来的反常温柔,所有示好,全是困住他的圈套。
池野垂眸,鼻尖蹭过他后颈细软的发丝,松木冷香将沈毅整个人包裹得密不透风,断了他所有逃离的余地。昨夜办公室那场惊魂大梦还清晰烙印在脑海,雾里孩童一声声哥哥,落空的指尖,挥之不去的月牙疤,如今全都有了具象的归处。
是他丢了十几年的弟弟,日夜惦念的亲人,偏偏满心防备,持刀相向。
“糊弄你?”池野轻笑,笑意冷得刺骨,掌心缓缓收紧,将人箍得更贴近自己,“我夜夜做梦,都能看见耳后带这道疤的小孩跟在我身后,追着我喊哥哥。我找了这么多年,直到看见你,才知道梦里那个人是谁。”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沈毅浑身僵住,所有挣扎骤然停下。
他怔怔愣在原地,后背紧贴着池野滚烫的胸膛,大脑一片空白。从小到大,他偶尔也会做零碎的梦,梦里有个年长少年护着自己,可他一直以为只是无稽的幻想,从未放在心上。
原来不是错觉。
原来两人之间这份莫名的牵绊、初见时心底突兀的熟悉感,全都源自血脉深处割不断的牵连。
可这份认知没有带来半分暖意,只让沈毅心底滋生出更深的窒息感。
是血亲,是名义上的兄长,对方却用这样强硬禁锢的方式将他锁在身边,滋生出扭曲偏执的占有欲,这份羁绊太过畸形,让他本能抗拒。
“就算真是如此又怎样?”沈毅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震颤,声音带上一层不易察觉的脆弱,“小时候的事我记不清,这么多年各自分开,早就生疏了。你不必拿血缘绑住我。”
“生疏?”池野下颌抵在他肩窝,嗓音低沉暗沉,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当年是我没有护好你,让你走失受苦,这么多年我没有一日不在愧疚。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你,我怎么可能再放你走,任由你独自在外漂泊,甚至处心积虑算计我?”
他松开扣住疤痕的指尖,转而捏住沈毅的下巴,强迫少年转头与自己对视。近距离下,沈毅眼底的慌乱、抗拒、一丝茫然尽数落入他眼底,看得池野心头发痒,又疼又贪。
“我知道你怨我,怨我管束太紧,怨我困住你的自由。”池野拇指摩挲过他紧抿的唇瓣,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感,“但阿毅,世上只有我能护你。离开我,你无处可去。”
“我不需要你的庇护,更不想要这种囚笼一样的守护。”沈毅睫毛剧烈颤抖,强撑着不肯流露半分示弱,“池野,血缘不是你强行禁锢我的理由。”
“血缘不够,那再加上我十几年的思念,日夜难安的牵挂,够不够?”
池野微微俯身,距离近得呼吸交缠,黑眸里翻涌着滚烫又疯狂的执念,字字戳破两人之间所有伪装。
“从前我尚且克制,只敢远远看着你,任由你折腾。可昨夜梦醒,看清所有前因后果,我再也装不下去了。”
他抬手,重新覆上那道独属于他们羁绊的月牙浅疤,轻轻摩挲,动作里藏着失而复得的珍视,又带着强势掠夺的霸道。
“这道疤是我们之间的印记,刻在骨血里,你躲不开,逃不掉。”
沈毅望着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心口乱成一团麻。恨意、抵触、还有一丝不受控制的悸动纠缠在一起,撕扯着他的理智。他明明该憎恶眼前这人的蛮横,可听见那句十几年的思念,心底那层坚硬的防备,悄无声息裂开一道细缝。
他别开视线,不敢再与池野对视,怕自己藏不住心底动摇。
密闭空间里空气越来越灼热,两道气息紧紧缠绕,短刀静静躺在一旁桌面,寒光冷冽,衬得此刻这份扭曲纠缠的亲缘执念,愈发无处遁形。
池野看着他刻意躲闪的模样,知晓攻心已有成效,环在腰上的手臂没有半分松懈,牢牢将人锁在方寸之间。
“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