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吃醋风云
一、监控盲区
Vox有一个秘密。
不是他的商业计划,不是他的技术专利,也不是他藏在服务器核心层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那些东西Valentino都知道,算不上秘密。
他的秘密是:每天晚上,等整座V塔安静下来之后,他会打开Alastor房间的监控录像,以四倍速回放当天的所有画面。
他告诉自己这是出于安全考虑。Alastor是危险分子,是地狱最不可预测的Overlord之一,必须密切监视,以防他策划逃跑或反攻。这个理由非常合理,非常职业,非常符合一个塔楼主人的身份。
但问题是——
他每次都会在Velvette给Alastor换衣服的那一段,把速度调回一倍速。
有时候还会倒回去再看一遍。
今晚也是如此。Vox坐在自己的监控室里,周围是几十块闪烁的屏幕,每一块都在播放Alastor当天的活动记录。他的屏幕上显示着时间轴——从早上九点Velvette进门,到晚上十一点Alastor关灯睡觉,中间有十四个小时的记录。
Vox点开下午三点的片段。
画面里,Alastor坐在阳台上,长发被风吹起,脚边放着一杯黑咖啡。他穿着Velvette今天新给他配的一套衣服——黑色高腰阔腿裤,银灰色的丝质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和那条细细的银色项链(Velvette说这叫“禁欲系性感”)。脚上是一双尖头细跟的黑色高跟鞋,鞋面缀着几颗暗红色的水钻。
他在看书。依旧是那本无线电工程手册,已经快看完了。
Vox盯着屏幕,处理器在无意识地运行一个莫名其妙的任务——计算Alastor睫毛的弧度。
“你在看什么?”
声音从他身后传来,Vox吓得屏幕“啪”地闪了一下白光。他猛地转过头,看见Valentino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紫色的眼睛半眯着,嘴角挂着一个“我都懂”的微笑。
“监控。”Vox迅速关掉那个窗口,调出塔楼外围的安保画面,“例行检查。”
“哦,例行检查。”Valentino慢悠悠地走进来,把酒杯放在Vox的控制台上,然后一屁股坐到了桌面上,“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看‘例行检查’的时候,屏幕亮度会自动调低?怕被人看见你在看什么?”
“我没有调低亮度。”
“你的屏幕替你调了。”Valentino用指尖点了点Vox的屏幕边缘,“因为你的处理器过热了,笨蛋。”
Vox沉默了。
Valentino看着他,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什么时候才肯承认,你把他抓回来不是为了当俘虏?”
“他就是俘虏。”Vox的声音硬得像铁,“他是我击败的敌人,是我关在塔里的战利品。”
“战利品?”Valentino挑眉,“你给他的套房比我卧室还大,冰箱里的咖啡豆是从人间空运的,书架上那本无线电手册我查过了——绝版签名版,你花了三万魂币从收藏家手里买的。”
Vox的屏幕闪了闪:“……那是为了让环境适宜,减少他逃跑的动机。”
“你给他盖被子的时候,也考虑到了逃跑动机?”
Vox彻底不出声了。
Valentino叹了口气,拍了拍Vox的肩膀:“亲爱的,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恶魔,也是我见过最蠢的恋爱脑。你把心上人关在塔里,给他最好的生活,每天找借口去看他,每次都被他气得关机——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叫什么?”
“叫舔狗。”Valentino说完就笑了,“而且是那种舔不到还嘴硬的那种。”
Vox的屏幕上瞬间闪过十几个愤怒的表情包,最后定格在一个血红色的“滚”字上。
Valentino大笑着离开了监控室。走出去之前,他回头说了一句:“对了,明天下午我和Alastor约了在阳台喝茶。你要来吗?我泡的大吉岭,他点名要的。”
Vox的屏幕亮了亮:“他点名要你的茶?”
“嗯哼。”Valentino眨眨眼,“我们俩现在关系挺好的,他夸我泡茶的手艺比你好看多了。”
Vox的屏幕上闪过一行字:“他什么时候喝过我的茶??我给他泡的都是——”
他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意识到,他确实给Alastor泡过茶。不止一次。每次Alastor说“今天的咖啡有点苦”的时候,他就会去厨房重新泡一杯,然后板着脸端过去,说“爱喝不喝”。
Alastor每次都喝了。
而且每次都笑了。
Vox的屏幕左下角自动弹出一行小字:“泡茶次数:23次。被夸次数:0次。”
他手动把那行字删了。
然后又把Alastor今天在阳台上的画面调了出来,把速度调回一倍速,开始看他翻书时睫毛投下的阴影。
监控室的角落里,Velvette悄悄藏着的录音笔忠实地记录下了Vox接下来的自言自语:
“……那条项链是不是太细了,显得脖子空……”
“……明天让Velvette给他配个choker……”
“……算了,choker像狗链,他不喜欢……”
“……他怎么又翻到那一页了,都看了八百遍了,要不要给他买本新的……”
录音笔的内存很快被这些废话填满了。
二、阳台上的三人
第二天下午,Valentino果然在阳台上摆好了茶具。
大吉岭,骨瓷茶杯,三层点心架——最下层是三明治,中层是司康,上层是马卡龙。Valentino在这方面很有仪式感,泡茶的时候动作行云流水,像一个老派的英国管家。
Alastor准时出现了。
他今天没有穿Velvette准备的衣服——自己从衣柜里(没错,Vox给他配了一个占满整面墙的衣柜)挑了一套: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罩了一件深红色的丝绒长外套,下摆到小腿,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皮带。脚上依旧是那双黑色细高跟——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走路时鹿蹄在鞋里自然地舒展,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轻,像猫一样无声无息。
“请坐。”Valentino做了个手势。
Alastor在他对面坐下,长外套的下摆在椅子上铺开,像一朵深红色的花。他拿起茶杯,先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口。
“水温刚好。”他说,“比Vox泡的好。”
Valentino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成立。”Alastor放下茶杯,嘴角上扬,“你知道吗,Vox泡茶的时候会用微波炉加热水。”
Valentino差点把茶喷出来:“什么?!微波炉?!”
“微波炉。”Alastor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你需要我再说一遍吗”的轻蔑,“他把茶包放进杯子里,倒上微波炉加热的水,泡三十秒,然后把茶包拿出来——挤一下。”
“挤茶包?”Valentino捂住了脸,“那是泡茶的大忌,茶包挤了会发苦的。”
“所以他的茶是苦的。”Alastor拿起一块马卡龙,咬了一口,满意地眯了眯眼,“但他自己喝不出来。电视机没有味觉,可怜的。”
Valentino笑出了声,紫色的眼睛里全是愉悦:“你每天都在欺负他。”
“他每天都送上门来让我欺负。”Alastor舔掉指尖上的马卡龙碎屑,动作优雅得像一只餍足的猫,“这不是欺负,这是回馈。”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这画面看起来就像两个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在喝下午茶——如果忽略Alastor脖子上的俘虏项圈(Velvette设计的,镶满了碎钻,看起来像一条高定珠宝而不是囚具)和Valentino腰间别着的三把枪的话。
Vox站在监控室里,盯着这块屏幕,屏幕上的表情已经从“😐”变成了“😤”,又从“😤”变成了“😡”,最后变成了一个他自创的、专门用来表达“我快要炸了”的乱码符号。
他看着Alastor和Valentino笑了那么久——比跟他笑的时间长多了,而且Alastor对Valentino笑的弧度和他对别人不一样,没那么锋利,多了一点——多了一点什么?Vox放大画面,拉近,把Alastor的眼尾和嘴角一根像素一根像素地分析。
结果是:Alastor对Valentino笑的时候,眼轮匝肌的收缩程度比对别人高出7.3%,嘴角上扬的角度多了2.5度。
这个数据让他非常、非常、非常不爽。
他用塔内通讯系统给Valentino发了条消息:“你俩聊够了没有?”
Valentino看了一眼手机,笑着把屏幕转向Alastor。
Alastor瞥了一眼,端起茶杯,对着空气——他知道Vox在看——说了一句:“亲爱的,你的消息提醒音该换了,太难听了。”
监控室里传来一声闷响。似乎是某台电视机把拳头砸在了控制台上。
三、新的造型
下午四点,Velvette加入战场。
她今天出去收了一批新的布料和珠宝,回来的时候兴致勃勃,直奔阳台而来。当她看见Alastor穿着那件深红色长外套配高领毛衣的样子时,当场尖叫了一声。
“你——自己——搭——的?!”她冲过去,抓住Alastor的衣领翻过来看标签,“这是我上个月做的那件!我把它挂在衣柜最里面,因为我觉得没有人能撑起这个颜色!!”
“我撑起来了。”Alastor淡定地说。
“你撑起来了!!!!”Velvette的尖叫声震得阳台上的茶杯都在抖,“你不仅撑起来了,你还配了高领毛衣——天哪,高领配翻领,叠穿的层次感——你比我的助理还会搭衣服!!”
Valentino端着茶杯,幽幽地说:“你的助理是猪。”
“我的助理是猪。”Velvette同意,“但Alastor不是猪,Alastor是——”
“鹿。”Alastor替她说完。
“时尚的鹿!”Velvette一把拉住Alastor的手腕,“走,跟我去工作室,我刚到了一批新耳钉,你戴蔷薇那款太好看了,我要给你试所有款式。”
Alastor没有反抗——或者说,他最近已经不怎么反抗Velvette的“绑架”了。他站起来,对Valentino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然后就被Velvette拖着走了,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节奏。
监控室里,Vox看着Alastor被拖走的画面,屏幕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另一种他不太愿意承认的情绪。
羡慕。
他对Valentino和Velvette羡慕得要死。
Valentino可以和Alastor喝一下午茶,Alastor对他笑得很放松。
Velvette可以拉Alastor的手——不,是“抓住手腕”,但四舍五入就是牵手了——Alastor居然没有甩开。
而他Vox,每次靠近Alastor三米之内,就会被嘲笑穿品差、茶泡得苦、新节目难看、屏幕亮度刺眼、说话声音像坏掉的收音机、走路姿势像企鹅——诸如此类。
他明明是最想把Alastor留在身边的人。
可Alastor对别人笑的时间,比对他多一百倍。
Vox的屏幕暗了暗。
他关掉监控,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我到底在干什么。”他的声音闷闷的,通过塔内的空气传播,没有第二个人听见。
四、耳钉与心跳
Velvette的工作室里,Alastor正坐在那张熟悉的粉色化妆椅上,面前是一整排新到的耳钉。
Velvette像一个小女孩展示自己的收藏一样,把耳钉一颗一颗地摆在丝绒托盘上,逐一介绍:“这是黑曜石配银链的,这是红宝石镶碎钻的,这是猫眼石配黑金的,这是——”
“那颗。”Alastor指了指托盘最角落的一颗。
那是一颗暗蓝色的耳钉,造型很简单——一个小小的几何形状,蓝色从深到浅渐变,像一片被定格的深海。
“这颗?”Velvette拿起来看了看,“这是我用废弃电路板做的试验品,材质不太好,你不适合——等等。”
她眯起眼睛看着Alastor。
Alastor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鹿耳朵微妙地转向了门口的方向。
Velvette顺着那个方向看去——什么也没有。但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这颗是电路板做的。”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玩味,“电路。电流。电。”
“我只是觉得颜色好看。”Alastor的语气很平淡。
“哦,颜色好看。”Velvette拿着那颗耳钉在Alastor面前晃了晃,“深蓝色,像不像某个电视机的青色瞳孔?”
Alastor的笑容纹丝不动:“你想象力太丰富了。”
“我视力2.0。”Velvette把耳钉放下,拿起另一颗,“那这颗呢?这颗也是蓝色,但浅一点。”
“太浅了。”
“这颗呢?深一点,几乎发黑。”
“太深了。”
“那这颗——”Velvette又拿起那颗电路板做的,“深蓝色,渐变,像他的眼睛?”
Alastor沉默了一秒。
“就这颗。”他说。
Velvette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但她没有声张,只是笑眯眯地把那颗耳钉拿起来,走到Alastor身边:“来,我给你戴上。你那颗蔷薇的已经戴了好几天了,换换位置也好,左耳蔷薇右耳这个——不对称的时髦。”
Alastor侧过头,露出左耳。
Velvette的手指轻轻捏住他的耳垂,把蔷薇耳钉取下来,换上那颗深蓝色的。她的动作很轻,但Alastor还是微微颤了一下——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颗耳钉的温度。它刚从托盘上拿起来,带着一点金属的凉意,碰到皮肤的时候像一滴冰水落在热皮肤上。
“好了。”Velvette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嗯……你别说,还真挺配的。这颗深蓝衬得你的肤色更白了,而且——它真的有点像那个电视机的眼睛。”
Alastor抬手摸了一下那颗耳钉,指尖在蓝色的宝石上停留了一瞬。
“你说,”Velvette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Vox要是知道你戴了一颗跟他眼睛颜色一样的耳钉,会怎么想?”
Alastor的手放下来,笑容重新变得无懈可击:“他不会知道的。他又不会凑那么近看我的耳朵。”
“他会的。”Velvette说得斩钉截铁,“他每次看你都恨不得把眼睛贴到你脸上。”
这一次,Alastor没有反驳。
他只是站起来,走到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左耳。那颗深蓝色的耳钉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确实很像那个青色瞳孔。
他盯着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身,对Velvette说:“还有别的衣服要试吗?”
Velvette看着他转移话题的拙劣方式,忍不住笑了。
“有。”她说,“但我得先给Vox发条消息。”
“发什么?”
“发‘你的小鹿鹿戴了一颗和你眼睛一样颜色的耳钉,速来’。”
Alastor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Velvette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打字了。
五、对峙
Vox出现在工作室门口的速度,创下了他个人最快移动速度的新纪录。
他几乎是闪现过来的,屏幕上的青色瞳孔瞪得浑圆,亮度调到最高,整个人像一盏从走廊尽头飞驰而来的探照灯。
“Velvette你发的消息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了Alastor。
穿着深红色长外套和高领毛衣,左耳上那颗新的耳钉,在灯光下折射出他再熟悉不过的颜色——那是他自己的颜色,那种深沉的、渐变的、混合着电流光的青色。
Vox的屏幕“嗡”地响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处理器核心炸开了。
“好看吗?”Alastor偏了偏头,左耳微微晃动,那颗耳钉跟着闪烁了一下,“Velvette新到的,我觉得颜色不错。”
Vox盯着那颗耳钉,屏幕上开始不受控制地弹出各种窗口——心跳频率、处理器温度、电流输出值——全都是红色的警告线。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讽刺的话,想说“你戴我的颜色是什么意思”,想说“你是不是在偷偷暗恋我”——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Alastor戴了和他眼睛一样颜色的耳钉。
这意味着Alastor在想到他的时候,选择了把这个念头戴在耳朵上。
这个认知让Vox的处理器过载了整整五秒钟。他整个人——不,整个屏幕——都卡住了,画面定格在他那张震惊到扭曲的脸上。
Alastor看着他卡顿的样子,慢慢走过去。高跟鞋的声音在安静的工作室里格外清晰,嗒,嗒,嗒,每一步都踩在Vox的心跳节拍上。
他停在Vox面前,微微低头——因为他穿着高跟鞋,比Vox高了半个头。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Vox的屏幕上轻轻弹了一下,像弹一个卡壳的电视机。
“叮。”
Vox的屏幕闪了闪,画面恢复了。
Alastor收回手,笑容明晃晃的:“你的延迟太高了,亲爱的。该升级硬件了。”
“……你。”Vox终于找回了声音,“你为什么要戴那个颜色的耳钉?”
“因为好看。”Alastor回答得云淡风轻。
“你之前戴的是蔷薇,红色的。”
“换换风格不行吗?”
“你从来不会‘换换风格’。你的风格一百年都没变过。”
Alastor歪了歪头,看着Vox屏幕上那些还没有来得及消失的红色警告线——处理器温度过高,电流输出不稳,心跳频率异常。他看见了,Vox知道他能看见,但Vox已经顾不上隐藏了。
“也许。”Alastor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度,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就是在想你的时候,想戴一点你的颜色。”
Vox的屏幕上猛地弹出一个巨大的蓝色“ERROR”,然后整个屏幕变成了雪花。
不是他故意的——是真的过载死机了。
Alastor看着满屏的雪花,伸出手指在Vox的屏幕上画了一个笑脸😊,然后转身走回化妆椅前坐下,翘起腿,对Velvette说:“今天的口红颜色不太对,换一个。”
Velvette全程目睹了这一切,手里的化妆刷已经掉在了地上,嘴巴张成了O型。
她在心里疯狂呐喊:你们两个能不能正常一点?!!
而Vox——那个曾经以一己之力统治了地狱电视产业的、最强大的Overlord之一——正站在工作室门口,屏幕上一片雪花,像一个坏掉的老电视机,发出了细微的“滋滋”声。
Alastor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加深了一点。
然后他伸手,摸了一下左耳上的那颗青色耳钉。
没有人看见这个动作。
——除了Velvette,而她正在疯狂地、无声地、用手机记录下这一切。
六、夜晚
当天深夜,Alastor回到自己的套房。
他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鹿蹄在地毯上留下浅浅的凹痕。他走进浴室,卸了妆,换了睡衣(还是Vox的,他已经习惯了),然后躺到床上。
他没有立刻关灯。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那本无线电工程手册——已经看完了,但他还是翻到了最喜欢的那一页,关于调频信号的那一章。
然后他抬起手,摸了一下左耳。
那颗青色的耳钉还在。
他在黑暗中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锋利张扬的笑,也不是在Vox面前故意气人的笑。而是一种很轻的、很淡的、几乎不仔细看就看不见的笑。嘴角只是微微上扬,连牙齿都没有露出来,但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像一把出鞘的刀被轻轻收回了鞘里,锋芒敛去了,露出底下的金属光泽。
“Vox。”他对着空气说,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你这个笨蛋。”
他不知道的是,Vox今晚没有看监控。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因为Vox正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对着一面镜子,盯着屏幕中央那个被Alastor用手指画上去的笑脸😊。那个笑脸是用Alastor的魔法画上去的——带着一点微弱的红色残光,像一颗小小的、会发光的痣,留在他屏幕的最中央。
他试过擦掉它。
擦不掉。
Alastor的魔法像刻进去的一样,死死地嵌在屏幕表面。
Vox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屏幕上的红色警告线一条一条地跳出来,又一条一条地被他自己压下去。
最后,他在那个笑脸下面,用最小号的、几乎看不见的字体,打了一行字:
“你也是笨蛋。”
然后他关灯,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还残留着Alastor的味道——香草和一点点血腥味,还有Velvette工作室的定型喷雾的味道。
Vox闭上眼睛,屏幕上那个笑脸在黑暗中微微发着红光,像一只永远闭不上的眼睛。
他今晚大概率又要失眠了。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