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魔法史课堂上,宾斯教授那不带任何起伏的幽灵嗓音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流,将教室里的每一个学生都泡在昏昏欲睡的温水里。窗外的阳光倒是明亮得过分,仿佛连它都在嘲讽这门课有多么枯燥。
陶瑞娅用手撑着额头,金棕色的发丝从指缝间垂落下来。她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斯内普教授的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脑子里,怎么都拔不出来。九月,九月,一个名字,一个线索,一个明知有答案却得不到的问题。她的头很痛。

还在想那件事?
瓦莱里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压得很低,刚好盖过宾斯教授念叨十六世纪妖精叛乱的声音。
陶瑞娅没有抬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既不算承认也不算否认。
瓦莱里娅把羽毛笔搁在摊开的笔记本上,侧过身看着她的同桌。陶瑞娅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她眼底的青色。

有些事情急不来

斯内普教授既然给你留了线索,说明他并不是真的想瞒你一辈子

也许他只是需要时间
我需要时间,他也需要时间,所有人都在跟我说需要时间

那谁来给我一个确切的东西?

一个名字?一个日期?哪怕只是一个——

“他们还活着”或者“他们已经死了”?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差点在安静的教室里引起注意。前排一个拉文克劳男生回头看了一眼,被陶瑞娅一记冷眼逼得迅速转了回去。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的父母一直在看着你?
?


我是认真的

你想,你爷爷知道斯内普教授和你父母是同学,斯内普教授又确实认识他们

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和你父母之间并不是完全断了联系

至少有人知道他们在哪里、在做什么

如果他们真的不想让你知道任何事,你爷爷就不会让你来霍格沃茨找斯内普教授

他让你来,就说明他觉得你有权利知道

也说明你的父母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你

也许他们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一直在看着你长大
陶瑞娅沉默了。她把头转回去,重新用手撑住额头,但这一次她手指的力度轻了很多。
你说的话总是这么让人起鸡皮疙瘩

讲台上,宾斯教授翻了一页讲义——或者说他的幽灵讲义自己翻了一页——继续用那种能让活人变成死人的语调讲述着十七世纪国际巫师联合会的成立过程。前排已经有好几个学生趴在了桌上,后排角落里甚至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好无聊

魔法史真的好无聊

我从来没有上过这么无聊的课


确实好无聊

我觉得宾斯教授就算活着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个讲课风格

死不死对他来说可能没什么区别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附和我?

瓦莱里娅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当然是很轻很轻的笑,轻到只有陶瑞娅能听到。

好好好,不附和你
陶瑞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重新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漠表情,但她的肩膀明显比刚才松了下来。头痛似乎也减轻了一些,至少太阳穴不再跳得那么厉害了。她把面前摊开的魔法史课本往前一推,摆出一副彻底放弃听课的姿态。
反正你也不听课,那就找点别的事做

不然我五分钟之内就会变成幽灵,和宾斯教授一起飘在讲台上


那可不行

斯莱特林少了一个你会少很多乐趣的

说到有趣的事——

你听说了吗?

哈利·波特进了格兰芬多的魁地奇球队
陶瑞娅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那表情就像是被迫咬了一口酸柠檬。
听说了

她的语气冷淡得不像是讨论一个人,更像是在讨论一只不小心踩到的鼻涕虫。
一个一年级新生破格当找球手,整个学校都在讨论这件事

走廊里、礼堂里、公共休息室里,所有人张嘴闭嘴都是“波特”

好像他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似的


他确实做了了不起的事情

至少从麦格教授的反应来看,哈利在飞行上的天赋应该是真的非常惊人

一年级新生破格加入院队,上次发生这种事还是一百年前
你也在帮他说话?


我不是在帮他说话,我是在陈述事实

他的天赋是事实,他被选为找球手也是事实

但这不代表我就觉得他什么都好

事实和态度是两回事
这个回答显然让陶瑞娅稍微满意了一点。她把手臂交叠在胸前,靠在椅背上。
天赋异禀又怎么样?

魁地奇不是一个人厉害就能赢的比赛

就格兰芬多那些歪瓜裂枣的队员——

那两个击球手还算勉强能看,但追球手和守门员都是什么水平?

他们去年被斯莱特林打了多少分来着?


我不太清楚

去年我们还没入学呢

不过你这么了解格兰芬多的阵容,是真的讨厌他们,还是其实一直在关注?
……我只是对所有竞争对手都做足了功课

一个合格的斯莱特林当然要了解自己的敌人

知己知彼,这不是你们拉文克劳也喜欢挂在嘴边的话吗?


是是是
陶瑞娅别过头去假装看窗外,金棕色的长发甩出一道干脆利落的弧线。窗外是魁地奇球场的远景,此刻正有几道模糊的身影在空中盘旋——大概是哪个学院的球队在训练。她的目光在那几个身影上停留了两秒钟,然后迅速地收了回来。
他的第一次比赛就在下周

斯莱特林对格兰芬多

到时候就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厉害了

瓦莱里娅敏锐地注意到,陶瑞娅说的不是“到时候看他出丑”,也不是“希望他从扫帚上摔下来”,而是一句近乎中性甚至带着一丝等待的陈述。这个发现让她心里微微一动。

你会去看吗?
我为什么要去看波特的比赛?

一个格兰芬多找球手的首秀,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你是斯莱特林的学生,斯莱特林对格兰芬多的比赛,你本来就应该去看

而且——

如果你不去亲眼见证,怎么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像传闻中那么厉害?
陶瑞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哼声。那不是愤怒的哼声,也不是不屑的哼声,而是一种——瓦莱里娅想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期待被精心包装成不屑之后的残余物。
好吧

既然是斯莱特林的比赛,我作为斯莱特林的一份子自然应该到场

仅此而已

魁地奇球场上空的那几道身影还在盘旋,在午后的阳光里划出轻盈的弧线。陶瑞娅的嘴角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太小太小,连瓦莱里娅都没有注意到。
讲台上,宾斯教授终于翻完了最后一张讲义,宣布下课。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趴着的人弹起来,睡着的人被同桌推醒,后排的鼾声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茫然的“什么?下课了?”。
瓦莱里娅收拾好笔记本塞进书包里,转头看向陶瑞娅。

下一节草药课,我们拉文克劳得和格兰芬多的同学上

下午见
陶瑞娅站起身,抚平袍子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动作矜持而优雅。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用一种仿佛在说“这不是关心你只是顺便问一句”的语气说。
下午你还有课吗?


有,魔咒课

但三点以后就没事了
图书馆,老位置

陶瑞娅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不给瓦莱里娅任何回答的机会,绿色的衣角在教室门口一闪就消失了。
瓦莱里娅站在原地,抱着书包,看着那个消失的方向弯起了眼睛。老位置——才认识几天就已经有了“老位置”,这个发现让她整个下午的心情都好得像窗外的阳光。
走廊里人来人往,学生们涌向各自的下一间教室。瓦莱里娅夹在人群中慢慢走着,脑海里还在回放刚才魔法史课上那个小小的瞬间——陶瑞娅看着魁地奇球场的方向,眼睛里有光一闪而过。那个光不是敌意,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被压抑的、小心翼翼的、连主人都不太愿意承认的期待。

下周的比赛啊

看来得提前去占个好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