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们走到湖边一块平整的大石头旁边时,陶瑞娅忽然停下了脚步,看着石头旁边的草地,语气平淡地说。
这里

瓦莱里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块草地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有什么区别。

什么?
下午茶

陶瑞娅说完就转身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几分,像是要掩饰什么。
下午就在这里,三点钟

迟到的话我就走

瓦莱里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紫色的身影快步走远,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她没有追上去,只是对着那个背影喊了一句。

我会准时到的!
陶瑞娅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在那一瞬间,似乎慢了半拍。
阳光将黑湖染成了一整片流动的碎金,远处的禁林在风中沙沙作响。瓦莱里娅站在湖边,感觉到湖风吹过脸颊时那种微凉的触感,心里充盈着一种温暖而满足的情绪。
她想,她大概已经开始喜欢这个女孩了。
中午时分,阳光从穹顶倾泻而下,将礼堂照亮得如同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四个学院的长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烤牛肉、土豆泥、约克郡布丁、南瓜馅饼,应有尽有。
空气中弥漫着黄油和香料的味道,与学生们嘈杂的交谈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一场盛大的宴会。
瓦莱里娅在拉文克劳长桌旁坐下,给自己盛了一碗洋葱汤。她的室友帕德玛·佩蒂尔坐在她旁边,一边往面包上抹黄油,一边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说。

听说你早上跟那个奥利凡德在一起?

有人看到你们在黑湖边散步了

消息传得真快
瓦莱里娅舀了一勺汤,不紧不慢地说。

是啊,我们在一起吃早饭,然后去散了个步

她不是斯莱特林的吗?

而且我听人说她性格很——古怪

她只是不太习惯跟人相处

习惯了就好
帕德玛睁大了眼睛,正要说什么,旁边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巴恩斯,你今天下午有时间吗?

我们想在公共休息室组一个魔法理论讨论会,缺一个人

你上次说的那个魔力波动频率的问题,我们几个查了资料也没弄明白——

抱歉,今天下午已经有安排了

……奥利凡德?
瓦莱里娅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端起洋葱汤喝了一口,笑了笑。
她看不到的是,隔着一张拉文克劳长桌,几个女生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她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偶尔漏出来的几个词足够拼凑出她们在说什么——“斯莱特林”“奥利凡德”“巴恩斯在想什么”。
瓦莱里娅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但她没有回头,只是安安静静地继续吃自己的午餐。
她知道别人会讨论她跟陶瑞娅的交情,也知道这些讨论多半不会是什么好话。
一个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走得近,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一件需要解释的事情。
但她不在乎。从小到大,她做过的“不合常理”的事多了去了,跟一个所有人都觉得不好相处的人做朋友,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
而在斯莱特林地窖的公共休息室里,陶瑞娅正独自坐在一张高背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却没有在认真看。
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焦距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页的一角,卷起来又抚平,抚平又卷起来。

你到底在看什么书?

那一页你已经停了二十分钟了
潘西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不怀好意的调侃。
陶瑞娅猛地合上书,转过头冷冷地剜了潘西一眼。
不关你的事


当然关我的事
潘西在她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打量着陶瑞娅。

你今天早上跟巴恩斯出去了,回来以后就一直这样魂不守舍

德拉科在那边盯了你整整一个中午,你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陶瑞娅顺着潘西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德拉科坐在公共休息室的另一头,正和克拉布、高尔坐在一起。
他表面上在听克拉布吹嘘什么,但眼睛却总往她这边瞟。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德拉科的耳尖泛起了一层几不可察的粉色,迅速别开了视线。
他在看我?

他在看什么?


你问我?

算了,你爱想谁想谁吧

不过——三点钟快到了
陶瑞娅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她迅速瞥了一眼壁炉上方的钟,时针已经快要指向三点了。
她站起身,将那本书随手塞进包里,动作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潘西在她身后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嗯哼”,但她装作没听见,径自朝公共休息室的出口走去。
她穿过地窖的走廊,爬上旋转楼梯,经过一个又一个打瞌睡的画像,脚步越来越快。
她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和瓦莱里娅约好的时间是三点,现在还有将近十分钟,她就算慢慢走也来得及。
但她就是不想迟到,甚至不想刚刚好卡着点到达。
她想先到那里,坐在那块石头上,等瓦莱里娅来。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吃了一惊。陶瑞娅·奥利凡德从来不等人。
从小到大,只有别人等她,没有她等别人的道理。她从小就知道,等待是弱者的姿态,等待意味着你将主动权交到了别人手里。
而她现在居然心甘情愿地想要提前到达,去等一个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人。更何况早上她就已经等了一次。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但当黑湖边那块熟悉的草地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所有的自我怀疑都在一瞬间消散了。
因为在那块大石头旁边,已经铺好了一张红白格子的野餐布,上面摆着两只茶杯、一只茶壶和一碟曲奇饼干。
瓦莱里娅·巴恩斯盘腿坐在野餐布上,黑色的长发被湖风吹得微微飘起,正在用魔杖往茶壶里点什么。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来了

我煮了红茶,用的是我从家里带来的茶叶

我父亲从印度买的——麻瓜茶叶

但味道比魔法世界的茶好喝多了

你试试?
陶瑞娅愣在原地,看着那张野餐布、那碟饼干、那把冒着热气的茶壶,看着瓦莱里娅仰起脸时眼睛里的光芒,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
……你怎么这么早

她最终只说出这么一句话,语气里努力维持的冷淡和这句质问的内容搭配起来显得格外不协调。

因为想在你到之前准备好
瓦莱里娅理所当然地说,拍了拍身边的野餐布。

坐吧,饼干是我从厨房拿的

家养小精灵们听说我要跟朋友喝下午茶,塞给我一大堆
陶瑞娅的喉头动了动,最后还是弯下腰,用一种尽可能优雅的姿势在野餐布上坐了下来。瓦莱里娅递给她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她接过来,双手捧住杯身,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茶很香,不是那种浓烈的香,而是一种淡淡的、温暖的清甜。不像魔杖店里常年弥漫的木头味和魔法粉尘的气息,不像爷爷泡的那种苦得让人皱眉的老茶,不像马尔福庄园里那些精致得过分的下午茶点心散发出来的甜腻味道。
这是她从来没有闻到过的味道。
陶瑞娅低头看着茶水中倒映出来的自己的脸,忽然觉得那张脸有点陌生。那个倒影里的女孩,眉眼间少了几分她习惯戴着的冷硬面具,多了一点连她自己都不太认识的东西。

好喝吗?
……还行

没到让人感动得想哭的程度,你不用那么期待地看着我

瓦莱里娅笑了起来,那笑声轻轻的,被湖风卷着飘散在空气里,像一阵细细的铃音。她没有戳穿陶瑞娅,只是也端起自己的茶杯,靠在石头边上,享受着午后阳光的温暖。
在不远处山坡上的一丛灌木后面,德拉科·马尔福和潘西·帕金森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争夺战。
德拉科试图从灌木左侧探头,潘西则死死拽着他的袍子后摆,用口型对他说“你再往前就暴露了”。德拉科咬着牙用口型回了一句“我看不清她有没有吃巴恩斯的饼干”,潘西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最终两个人都妥协了,各自占据灌木丛的一边,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向湖边。阳光把湖边的草地染成了温暖的金色,野餐布上两个女孩的剪影被拉得很长。
一个坐得端端正正如同一幅贵族肖像画,一个随意地靠在石头上像一只慵懒的猫,她们在一起喝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声音被距离和风稀释得听不清楚,但那画面看上去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和谐。
德拉科沉默了。他的手无意识地攥住了袍子的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们看起来挺好的

我说认真的,德拉科

我从没见过她那个样子

什么样子?

放松的样子

她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很少这样放松过
德拉科没有回答。灌木丛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湖风穿过枝叶的声音和他微微加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脚步声打破了湖边的宁静。德拉科猛地从灌木缝隙里看出去,瞳孔微微收缩——一个黑色的身影正沿着湖边小径大步走来,袍子在风中翻卷出大片的黑色波浪。
西弗勒斯·斯内普。
他走到距离野餐布大约二十步的地方就停了下来,目光从陶瑞娅身上扫到瓦莱里娅,又从瓦莱里娅扫回陶瑞娅,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那双黑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奥利凡德小姐

巴恩斯小姐

看来你们在享受一个……愉快的下午
瓦莱里娅站起来,朝斯内普礼貌地点头致意。

下午好,斯内普教授

我们在喝下午茶,您要来一杯吗?

不必了
斯内普的目光在瓦莱里娅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陶瑞娅。他沉默了几秒钟,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淡淡地说。

湖边下午会起风,不要待到太晚

奥利凡德小姐,你的母亲不会希望看到你在上学第一周就因为着凉去医疗翼报到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给陶瑞娅任何反应的时间,就转身大步离开了。黑色的袍子在他身后翻飞,像一只巨大的蝙蝠掠过湖边草地。
陶瑞娅僵在原地,手里的茶杯差点脱手。斯内普最后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她心里那片一直没有波澜的死水,激起了千层涟漪。你的母亲不会希望——他提到了她的母亲。他认识她的母亲。爷爷说过的些话潮水般涌回她的脑海。
他说的是——

陶瑞娅的声音有些发干,她看着瓦莱里娅,眼睛里的冷漠外壳在这一瞬间出现了裂痕。

你的母亲
瓦莱里娅轻声接上了她的话,眼神温柔而认真。

他认识你的母亲
陶瑞娅的手指收紧,茶杯在她掌心里发出细微的颤响。瓦莱里娅伸手过去,轻轻地按住了她的手背,那个动作小心翼翼却又不容拒绝,像是怕惊走一只在指尖停留的蝴蝶。

如果你想去找他问清楚,我陪你去

不是今天,今天是我们喝下午茶的日子

等你准备好了,你告诉我
陶瑞娅抬起头,看着瓦莱里娅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的颜色很深,不是她惯常见到的浅色,而是一种深邃的、带着沉稳的黑曜石色。
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有一种坦坦荡荡的诚恳,像是一扇随时可以推开的门,门后面是一个她从未进入过的世界。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陶瑞娅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她自己的,这句话不是愤怒的质问,也不是刻薄的讽刺,而是一种近乎脆弱的、小心翼翼的不确定。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瓦莱里娅笑着说,语气理所当然得仿佛太阳从东边升起。
陶瑞娅攥着茶杯的手终于不抖了。她没有挣开瓦莱里娅的手,只是别过头去,把脸埋在茶杯后面,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表情。过了很久,久到瓦莱里娅以为她不打算再说话了,才有一个闷闷的声音从茶杯后面传出来。
……这茶确实挺好喝的

瓦莱里娅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了起来,笑容在午后的阳光里明亮得几乎扎眼。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松开手,重新靠回石头上,和陶瑞娅一起看着湖面上被风吹起的细碎波纹。

灌木丛里,潘西轻轻拉了拉德科拉的袖子,用气声说。

走啦
德拉科没有动。他蹲在灌木后面,手心被灌木的细枝硌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他看着湖边那两个并肩而坐的身影,浅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困惑,有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德拉科

我们回去吧
又过了几秒,德拉科终于站起身。他没有再回头看湖边那两个人,只是把双手插进袍子口袋里,用一种比平时更冷漠的语气说。

走吧
他们一前一后地穿过草地,朝城堡的方向走去。潘西走在后面,看着德拉科绷得笔直的脊背,轻轻地叹了口气。
城堡的阴影已经开始拉长,黑湖水在午后微风的吹拂下泛起层层细碎的波光。
野餐布上的曲奇饼干少了一半,茶壶也见了底,两个女孩一左一右靠在石头上,一个在讲她母亲年轻时在霍格沃茨拿到十二个O.W.L.s优秀证书的光辉事迹,一个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发出一声冷淡的“哼”,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阳光将她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幅还不成型的画,笔触青涩却已经有了温暖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