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边陲的深山,空气里透着潮湿的草木香。
《山野慢生活》的录制条件极其艰苦,没有空调,没有柔软的床垫,甚至连洗个热水澡都要看天气的脸色。但王橹杰却像是一具没有知觉的机器,沉默地接下所有繁重的体力活。劈柴、生火、搭棚子,他做得比谁都熟练,也比谁都狠。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用身体的疲惫,来麻痹心底那种快要将他撕裂的空虚。
这天傍晚,山里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阵雨。
王橹杰刚帮节目组把最后一批物资搬进仓库,浑身湿透地坐在屋檐下。他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王老师,喝点姜汤驱驱寒吧。”导演递过来一个保温杯,看着王橹杰这副形销骨立、眼窝深陷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王橹杰没有接,只是淡淡地说了声“谢谢”,便转头看向远处被雨雾笼罩的群山。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王橹杰的动作猛地一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将手伸进裤兜,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陈奕恒经纪人的微信。
【林姐:王总,奕恒今天出门了。他去拍了个杂志内页,状态还不错。另外,他今天中午自己下厨,煮了一碗面。虽然好像煮糊了,但他全吃完了。】
王橹杰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目光在“自己下厨”和“全吃完了”上反复摩挲。
他想象着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站在灶台前手忙脚乱的样子;想象着他皱着眉头,把煮糊的面条一口一口咽进胃里的倔强模样。
心脏像是被泡在了一汪温水里,酸涩得发疼,却又泛起一丝极其隐秘的、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终于肯好好照顾自己了。
王橹杰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涌上眼眶的热意强压下去。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删删改改,最终只敲下了极其克制的一句话:
【王橹杰:面糊了伤胃,下次记得少煮一会儿。】
发完这条消息,他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而两千公里外的城市里,陈奕恒刚刚结束杂志拍摄。
他坐在保姆车的后座,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灯,整个人透着一股沉静的气质。这半个月的自我封闭,像是剥去了他身上最后一层浮躁的壳。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立刻拿起来。
看到王橹杰那句平淡到极点的回复,陈奕恒的眼眶瞬间红了。
没有质问,没有抱怨,没有冷嘲热讽。只有一句最寻常的叮嘱。
他看着屏幕,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小心翼翼地回复:
【陈奕恒:知道了。哥,山里下雨了,你要穿厚一点,别感冒。】
发完消息,陈奕恒将手机紧紧贴在胸口,像是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知道,王橹杰没有不要他。
他们只是隔着一座山,隔着漫长的时间和各自心里的刺,在小心翼翼地确认着彼此的心意。
深夜,陈奕恒回到公寓。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空荡荡的,再也没有王橹杰提前买好的草莓和牛奶。
他站在冰箱前,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一份最贵的草莓蛋糕。
他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着甜腻的蛋糕。
眼泪混着奶油咽进肚子里,又苦又甜。
“王橹杰……”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呢喃,“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而在深山里的木屋中,王橹杰同样坐在桌前。
桌上放着一份节目组提供的简陋晚餐,一碗白粥,一碟咸菜。
他看着手机里陈奕恒发来的那句“别感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喝着粥。
“快了。”他低声说,像是在回答陈奕恒,又像是在对自己承诺。
这场漫长的冷战,终于在两座城市的牵挂中,悄然迎来了破冰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