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简单收拾一番,便一同出了酒楼。
市井长街热闹喧嚣,两侧摊贩林立,绸缎、脂粉、木饰、糖糕琳琅满目,人声车马交织,烟火气极盛。
柳珂韫与白珈萱并肩慢行,闲闲散散逛着街巷。
二人自幼长于深宫世家,见惯了稀世珍宝、绫罗锦绣,眼界极高。街边摆卖的寻常花色绸缎,纹样俗气、质地粗糙,入不了她们的眼;小摊上的珠花玉佩多是凡石琉璃,做工粗陋,堪堪只能遮饰门面;沿街叫卖的点心吃食、手工玩物,更是平平无奇,半点新意也无。
二人偶尔驻足,不过是随意扫上一眼,指尖轻轻拂过货品,便淡淡收回目光,皆是无声摇头。
“此地风物,终究是市井小家的雅致,差了几分气韵。”白珈萱轻声感慨。
柳珂韫微微颔首,并无反驳。
她们并非骄矜傲慢,只是久居尊贵之位,见惯顶级风物,寻常市井物件,实在难以动心。
离枫落后半步,寸步不离跟随二人身侧,身姿挺拔沉稳,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四周人流,时刻留意周遭动静,替二人隔绝拥挤的人群,不多言语,只安静随行。
整条长街逛过半程,二人竟无一件物件看得上,全程只是走马观花,权当消遣散心。
日头渐渐西斜,落日熔金,晚霞铺满天际,白日的燥热褪去,暮色缓缓笼罩整座城镇。
恰好是消息楼对外开放、接纳生人的时辰。
“时辰差不多了。”柳珂韫抬眸望了眼天色,轻声道。
三人不再闲逛,依照方才打听的路线,转身往城南临河街巷行去。
城南地段僻静,远离闹市喧嚣,河道蜿蜒,青石板路幽深曲折。越往深处走,人烟越发稀少,两侧皆是静谧别院,青砖黛瓦,院墙高耸,不显山不露水。
不多时,三人便寻到了那处隐秘院落。
正如掌柜所言,别院干干净净,无匾无牌,寻常人路过只会当作风俗人家的居所,唯独院门阶前,静静摆放着一盆郁郁葱葱的青竹,枝叶常青,清雅素净。
“这不会就是消息楼吧。”
柳珂韫等人犹豫不决,好歹称为楼,这一座简单的庭院真的是吗?
“来都来了,去看看,实在是冒犯了,做些赔偿就行。”
院门半掩,内里静谧无声。
三人相视一眼,轻步推门而入。
院内不大,只一间朴素正厅,陈设极简,桌椅干净古朴,没有半分江湖杀伐气,也无奢靡装饰。
厅中端坐一位身着素色长衫的中年男子,面容温和,眉眼藏着世故深沉,便是消息楼的主人。他不似武人凌厉,反倒像个常年静坐观事的隐士,周身带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淡然与神秘。
男子抬眸扫了三人一眼,并无异样,目光淡淡掠过,不问来历、不探身份,仿佛早已见惯天南地北、各行各业的来客,只轻声开口:“三位客人是外乡生人,想问什么消息,直言便可。”
柳珂韫敛了周身气度,语气平和有礼:“前辈,我等初来此地,不谙江湖规矩,特来问询。想知道近期方圆百里之内,江湖中有哪些大型集会、风雅盛会,或是寻常外人亦可凑热闹的游乐去处,烦请告知具体地点、时日与入场规矩。”
老板指尖轻叩桌案,神色讳莫如深,声音压得平缓低沉,带着独属于情报人的神秘感。
“三日后,在城外二十里的云栖谷,正举办三年一届的江湖珍宝集散会,你们正好赶得上。”
“云栖谷不在城池之内,山谷开阔,四面山林环绕,正邪散人、各地匠人、江湖客商皆会齐聚,可观奇珍、听秘闻、看江湖切磋,是眼下最大的盛会。除此以外,还有江边滩涂的夜酒集会,设在下游渡口荒滩,以及东山脚下的药草市集,都是江湖人常去走动玩乐的地方。”
他条理清晰,一一报出各处去处、开放时辰、内外场区别、外行可进入的基础规矩,说得细致周全,无半分隐瞒。
三人静静听着,心中豁然开朗,总算摸清了可以凑热闹的门路。
待老板话音落下,柳珂韫思索片刻,再度开口,道出三人最棘手的难处:“多谢老板解惑。我们三人皆是外行,无江湖人脉、无门派信物,不懂门路规矩。不知贵楼可否提供中间人引荐,代为引路带我们入场,规避外人闯入的风险?”
本以为花钱便可办妥一切,谁知老板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态度明确坚决。
他缓缓开口,字句清晰:“姑娘误会了。消息楼千年规矩,只售讯息,不涉人事。”
“我们只卖天下情报、门路、规矩、秘闻,绝不做引荐、担保、引路、代办之事。不帮外人混入集会,不替客官周旋江湖关系,不沾任何是非因果。拿钱换消息即可,除此以外,概不承接。”
话说得温和,却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三人闻言皆是一怔,随即了然。
原来这中立之地,看似万能,却有着极其分明的底线,绝不插手江湖人事纠葛。
没有中间人引路,意味着她们即便知晓所有门路,依旧只能依靠自己摸索,自行前往云栖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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