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珂韫拂袖转身入寝殿,反手轻合房门,隔绝了庭院里晚风的寒凉与方才那场拉扯难言的对峙。
殿内暖香袅袅,温润清淡,稍稍抚平了她心底翻涌的杂乱心绪。
她正欲开口喊人,一道轻盈人影倏然从阴影里转出。
邵百锦一身素色轻衫,身姿慵懒,自顾自落坐在窗边梨花木软椅上,手肘轻搭扶手,脊背微斜,姿态肆意随性。
她抬眸望向刚进门的柳珂韫,眼底带着几分看热闹的促狭,又藏着真切的动容,眉眼弯弯:“听到这样的话,你的心有没有砰砰砰的跳啊?”
方才谢晏剖白心意的字字句句,还萦绕在耳畔,柳珂韫睫羽几不可查地轻颤了一瞬,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快得如同晚风掠水,转瞬无痕。
她敛去所有细微心绪,缓步走到妆台前坐下,指尖轻轻抚过微凉的玉质妆台,面色平静无波,侧首淡淡反问:“你的心砰砰的跳了吗?”
邵百锦闻言一噎,耸了耸肩,散漫地别开目光,唇角噙着浅笑:“他表白的人又不是我。”
殿内烛火静静摇曳,暖光落在柳珂韫清冷的眉眼上,衬得她神色愈发淡然疏离。
她轻声开口,语调平缓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你我这样的地位,好听的话早就听厌了。漂亮话动动嘴便能说出口,谁都会,你觉得呢?”
从头到尾,谢晏的告白确实动人,却不足以撼动她多年的戒备。
邵百锦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冷静得过分的模样,无奈啧啧两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椅面,发出细碎轻响:“你这人,真没劲。不过也确实,男人的话,十句里未必有一句真,不能信。”
这话勾起了柳珂韫的兴致,她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浅浅的八卦微光,微微偏头,目光落在邵百锦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戏谑:“是吗?那离枫呢?他的话,你信吗?”
提及离枫二字,邵百锦耳尖微热,脸上散漫的笑意瞬间僵住,没好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带着几分窘迫:“你这就没意思了,专挑我软肋打趣。”
柳珂韫看着她难得失态的模样,心头积压的郁结散了少许,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坦然道:“谁让你先拿我打趣的。”
话音落,她敛去玩笑神色,回归一贯的缜密沉稳,指尖轻点妆台,认真思索起出行的周全事宜,沉声开口:“对了,算算离枫的年纪,你当年和亲远赴他乡时,他应当才十几岁。我听珈萱的意思,是想让他假扮成翎羽大师的结义兄弟,护我们去往封地。”
她眉头微蹙,眼底带着审慎的考量:“太后娘娘是将门嫡女,阅人无数,心思缜密。”
“离枫这个名号、这般身份,真的适合明目张胆出现在太后面前吗?我记得你从前同我说过,离枫绝非寻常人,身份地位极不一般。”
烛火噼啪轻响,殿内暖意融融,却衬得邵百锦的神色沉静下来。
她收起所有嬉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袖纹路,眼底掠过一丝茫然与不确定,语气轻缓无奈:“我其实也拿捏不准。正如你所说,我年少便奉旨和亲,早早离开了,彼时他尚且年少,一路随我远赴异乡。皇城中发生的一切我都不知。倒时我与他商议一下这件事。”
柳珂韫闻言微微颔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语气笃定从容:“我明白了。那你即刻暗中联系离枫,让他先与珈萱对接好所有说辞与身份细节,安排妥当后,便随珈萱入宫面见太后核验本事。诸事敲定,我们便可动身前往封地。”
殿内陷入短暂安静,暖香萦绕,烛影摇曳。
就在这时,邵百锦抬眸看向柳珂韫清冷纤细的背影,眸光微动,忽然轻声发问:“你……有想过,将我们二人所有隐秘事,告诉白珈萱吗?”
这句话问得极轻,却带着沉甸甸的试探。
柳珂韫身形微顿,心底瞬间澄澈通透,没有半分犹豫。
她深知她们二人身上藏着的风波与隐秘,步步皆是危机,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她转过身,眸色坚定又温柔,语气平静却无比郑重:“从未想过。”
“这些事太过凶险,牵扯甚广。”她眼底掠过一丝护住挚友的认真,字字恳切,“珈萱性子纯粹鲜活,无忧无虑便是最好。我绝不会让她卷入我们的风波之中,半分危险,我都舍不得让她沾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