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大亮,鎏金晨光透过菱花雕窗,筛进铺着云纹锦缎的寝殿,温柔地洒落在床榻之间。
满室皆是清雅的龙涎余香,混着昨夜残留的淡淡喜烛暖意,缱绻不散。
宣王侧身倚着软枕,玄色内衬衬得他身姿挺拔清贵,墨发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在光洁的额前,褪去了平日朝堂上的凛冽威严,眉眼间染着难得的柔和缱绻。
他并未起身,就这般微微偏首,目光沉沉落向身侧熟睡的女子。
柳珂韫睡得极沉,整个人蜷在柔软的锦被之中,乌发如瀑,散落在雪白的枕衾上,衬得一张小脸莹白如玉,细腻得不见半点瑕疵。
长睫浓密纤长,静静垂落,投下浅浅淡淡的阴影,鼻尖小巧秀气,呼吸匀净绵长,带着少女独有的清甜软嫩气息。
许是睡得安稳,她唇角还微微翘着一点细碎的弧度,全无平日公主的矜贵端庄,只余下全然放松的慵懒娇憨。
宣王眸色愈发温润,指尖微微抬起,克制地悬在她颊边寸许,终究是不敢惊扰这方静好。
他心底软得一塌糊涂,素来沉稳冷硬的心绪,竟被这一方小小的睡颜熨帖得干干净净。
自他大婚消息传出后,世人皆道他迎娶金枝玉叶,身负皇恩,唯有他自己知晓,看着这般纯粹安稳的她,心中满是难言的珍视与小心翼翼。
今日是新婚第二日,依大楚礼制,新婚臣子需双双入宫,拜见帝后,敬谢君恩。
时辰早已过了卯时,殿外晨钟悠远,层层叠叠传入殿中,昭示着入宫时辰将近。
宣王早已穿戴整齐,一身规制的朝服一丝不苟,墨色衣料绣着暗纹云蟒,腰束玉带,身姿端方挺拔,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可他垂眸望着床榻上迟迟不醒的人儿,终究是舍不得开口唤醒。
时间一点点流逝,殿外天光愈发明亮,蝉鸣细碎响起,入宫的时辰已然紧迫,再耽搁便要逾了礼制规矩。
宣王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迟疑,既怕误了宫廷礼数,落人口实,又舍不得打破她难得的安眠。
就在他心绪两难,正要轻声唤人的片刻,殿外传来轻浅细碎的脚步声,侍女希儿垂首轻步走入寝殿,气息规整,不敢有半分惊扰。
她对着榻边的宣王屈膝福身,声音轻柔温婉,字字清晰:“王爷不必忧心,方才宫中传来口谕,陛下心疼我家小姐新婚劳累,特恩准公主今日无需赶时辰,可晚些入宫歇息。府外车马早已备好,王爷可先行独自进宫复命。”
闻言,宣王紧锁的眉峰骤然舒展,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素来知晓,这位圣上与公主虽是一母同胞,年岁相差无几,却自小对这位妹妹极尽宠溺,捧在手心长大,万事皆可为她破例。
寻常臣子新婚入宫半点马虎不得,唯独柳珂韫,能得陛下金口特赦,免了晨昏礼数的拘束。
他最后深深回望床榻一眼,看着少女依旧安稳熟睡的模样,眼底盛满温柔,轻轻颔首,转身抬步踏出寝殿,独自驱车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