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征和三年，小满。

长安城外的麦田黄了梢，风一吹，金黄的麦浪一层一层地翻涌，像大地在轻轻呼吸。刘彻让人在城外麦田边搭了一座凉棚，棚下放了竹椅和矮桌，桌上摆着一壶新麦茶和一碟麦饼。他坐在竹椅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眼睛却望着远处的麦浪，偶尔低头看一眼身边闭着眼睛晒太阳的夏梦璃。

夏梦璃靠在他肩上，脸上盖着一片新摘的荷叶，遮着初夏渐烈的阳光。风吹过来的时候，荷叶微微颤动，从缝隙里漏下几缕碎金似的阳光，落在她的脖颈上。

“陛下，您说这麦子什么时候能收？”她的声音从荷叶下面传来，闷闷的。

“再过半个月。”刘彻放下书卷，“今年的麦子长得好，雨水足，日照也够。”

“那收了麦子之后呢？”

“晒干，脱粒，磨成粉，做成面饼、面条、馒头。”刘彻说，“麦子的好处是，它养人。”

夏梦璃把荷叶从脸上拿下来，露出一张被晒得微微泛红的脸：“麦子养人，那我也要多喝点麦茶。”

刘彻看着她的脸，目光在她眉眼间停了一下：“梦璃，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夏梦璃愣了一下：“有吗？”

“朕看着下巴尖了一些。”刘彻端详着她，“是不是天热了，胃口不好？”

夏梦璃想了想：“好像是有一点。最近闻不得油腻的东西，昨天御膳房做了一盘红烧肉，我看着就觉得腻，一口都没吃。”

刘彻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他的目光里有审视，但更多的是另一种东西——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说破的期待。

“梦璃。”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嗯？”

“你那个……你那个灵泉空间，最近有没有什么变化？”

夏梦璃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隔着轻薄的夏衫，还什么都摸不出来。但她知道，那里面的小气团，已经比一个月前大了不少。

“有一点。”她说，“但还不能确定。”

刘彻没有再追问。他只是把麦茶推到她面前：“多喝点。”

初夏的风吹过来，带着麦子将熟未熟的清甜气息，和远方的蝉鸣混在一起。夏梦璃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麦茶的香味在舌尖散开，温热的，暖融融的。

午后的阳光有些烈了，两人便回了宣室殿。夏梦璃换了一身轻便的藕荷色纱衣，躺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看着看着就迷糊了。

这些天她总是犯困。早上起不来，午后非要睡一个时辰，连晚上都比从前睡得早。她把这归结于天气变热，但心里隐约知道，不全是天气的事。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刘彻走进来的时候，看到她歪在榻上，书卷落在地上，衣袖卷到了手肘，露出瘦白的手腕。

他弯腰捡起书卷，放在一旁，又拿来一条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一只正在打盹的猫。但他盖好毯子之后，没有立刻离开。他在榻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目光从她的眉眼移到她的小腹，又移回她的脸上。

“梦璃。”他用气声叫了她一声。

她没有醒。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薄毯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刘彻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傍晚，长门别苑。

小燕子正蹲在院子里剥豆子，面前放着一个竹筐，豆荚堆得像一座小山。她一边剥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偶尔抬起头，朝门口看一眼。

“梦璃姐姐怎么还没来？”她问旁边的柳红。

“快了。”柳红正在晒衣服，“她说好了今天来吃晚饭的。”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夏梦璃走了进来，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纱衣，腰间系着那枚螭虎佩，整个人看着清爽利落。但她走到廊下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扶着廊柱站了片刻，才继续往前走。

小燕子眼尖：“梦璃姐姐，你怎么了？”

“没事。”夏梦璃摆了摆手，“走快了，有点喘。”

晴儿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碗绿豆汤：“先喝碗汤，解解暑。你脸有点白。”

夏梦璃接过绿豆汤，小口小口地喝了。绿豆汤是冰镇过的，凉丝丝的滑过喉咙，把她胸口那阵闷热压下去了一些。她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看着院子里正在嬉闹的孩子们，目光落在病已身上——小家伙穿着一件红色的小褂，正追着弗陵跑，两个人在桃树下绕圈圈，笑声脆生生的。

“病已长高了。”夏梦璃说。

“可不是。”夏紫薇从厨房里端出一盘凉拌黄瓜，“上个月做的那件小褂，今天穿着已经短了一截了。”

“小孩子长得快。”

夏紫薇在她身边坐下，看了她一眼：“梦璃，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点乏。”

夏紫薇没有再多问，但她的目光在夏梦璃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到了她的小腹上。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凉拌黄瓜往夏梦璃面前推了推。

晚饭是长门别苑的大锅饭。夏紫薇做了一桌子的菜——凉拌黄瓜、清炒豆芽、鸡蛋炒韭菜、一碗冬瓜汤，都是清爽的初夏菜。刘进和柳青坐在另一桌，一边吃一边聊着城里的消息。

夏梦璃夹了一筷子炒韭菜，刚放进嘴里，眉头就微微皱了一下。

晴儿坐在她对面，立刻注意到了：“怎么了？不合胃口？”

“没有。”夏梦璃把韭菜咽下去，“就是觉得……味道有点重。”

“那尝尝这个。”晴儿给她夹了一筷子豆芽，“这个清淡。”

夏梦璃吃了两口豆芽，倒是觉得好些了。她又喝了几口冬瓜汤，暖融融的汤滑过喉咙，让她胸口那阵隐隐的翻涌感渐渐平复了下去。

小燕子坐在她旁边，嘴里塞满了饭菜，含混不清地说：“梦璃姐姐，你今天怎么都不吃肉？”

“不想吃。”

“为什么呀？肉多好吃啊！”

“就是不想吃。”夏梦璃笑了笑，“天气热了，想吃清淡的。”

小燕子“哦”了一声，继续埋头扒饭。

晚饭过后，夏梦璃没有急着回宫。她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看着孩子们被各自领回屋里洗漱，看着长门别苑一盏一盏地亮起灯火。初夏的晚风带着麦子的香气从远处吹来，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晴儿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梦璃，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夏梦璃端着茶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啊。”

“你骗不了我。”晴儿看着她，“你今天走两步就喘，吃什么都觉得腻，下午跟孩子们玩了不到一刻钟就坐下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夏梦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茶杯，轻声说：“我只是还不能确定。”

“确定什么？”

夏梦璃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隔着一层薄薄的纱衣，那里还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她的手心贴在那里的时候，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暖意。

“晴儿，”她的声音很轻，“如果我说……我可能有了，你会怎么想？”

晴儿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有、有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风听了去，“你是说……”

“嘘。”夏梦璃竖起食指，“还不能确定。也许只是天气热的缘故。”

晴儿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柔，像廊下刚亮起的那盏灯，照着两个人在夜色中的侧影。

“梦璃，”她轻声说，“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每次说‘还不确定’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夏梦璃没有否认。她只是把目光移向院子里那棵桃树，夜色中，桃树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像在和谁低声说话。

“再等半个月。”夏梦璃说，“等过了端午，我再请太医来看看。”

晴儿点了点头，握住她的手：“不管怎么样，我都陪着你。”

夜风又吹过来，带着麦田里那股将熟未熟的清甜气息。长安城的夏天，正一步一步地走来。

回到宣室殿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刘彻还在灯下看书，听到她的脚步声，抬起头：“回来了？”

“嗯。”夏梦璃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长门别苑的晚饭好吃。姐姐做的豆芽和冬瓜汤，比御膳房的顺口。”

“那你多吃点。”刘彻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最近胃口不好，能吃进去就好。”

夏梦璃看着他，忽然说：“陛下，您今天是不是有话想问我？”

刘彻放下书卷：“朕是有一句话想问你。”

“什么？”

“你那枚灵泉空间里的……”他斟酌着用词，“那个小东西，它有没有变大？”

夏梦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杏花一样好看。

“有。”她说，“变大了一点点。”

刘彻看着她，没有追问更多。他只是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

“那就好。”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夏梦璃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个夏天也许会很长，也许会很难熬，但她不怕。因为她在他的怀里，而他在她身边。

窗外的月光落在宣室殿的窗棂上，亮得像一层薄薄的银霜。远处有蛙鸣声传来，一声接一声，和初夏的晚风混在一起，唱着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天幕亮起来的时候，月光正好照在两个人相拥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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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诸天万界共鉴】

今日特别呈现：大汉征和三年·小满·麦香渐浓

【汉武帝时空】灵泉空间内的小气团，已悄然长大

“再等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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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大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夏梦璃被刘彻拥在怀里的画面，若有所思地捻了捻胡须。

“子衿，你觉得她说的‘再等半个月’，是在等什么？”

长孙皇后想了想，轻声说：“她在等一个答案。一个她自己已经知道，但想等太医来证实的答案。”

“你是说……”

“陛下，一个女子忽然胃口变差、容易犯困、走两步就喘，又常把手放在小腹上——您说她在等什么？”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朕希望她等到的，是她想要的那个答案。”

长孙皇后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浅笑：“陛下，她已经等到了。她只是在等一个时机说出来。”

【天幕时空·汉景帝时期】

刘启坐在廊下，看着天幕上夏梦璃靠在刘彻怀里的画面，轻轻叹了口气。

“王娡，”他唤了王皇后的名字，“你说，朕当年知道你有孕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王皇后想了想：“陛下当时愣了很久，然后跑到院子里转了三圈。”

“朕那是高兴。”

“臣妾知道您是高兴。”

刘启又看了一会儿天幕，然后说：“彻儿现在应该也是这个心情。但他比朕沉得住气，他没去院子里转圈。”

“那是因为他老了。”王皇后说，“老了的人，高兴起来也不像年轻时候那么跳了。”

“但朕看他那表情，”刘启指着天幕，“朕觉得他心里已经在转圈了。”

王皇后笑了笑，没有说话。

【天幕时空·大汉·汉宣帝时期】

刘询站在天幕下，看着夏梦璃和刘彻相拥的画面，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许平君。”

“臣妾在。”

“你说，她怀的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好？”

许平君愣了一下：“陛下，孩子还没出生呢。”

“朕知道。但朕已经在想了。”刘询的声音很轻，“她救了朕的命，救了祖父的命，救了父亲的命。现在，她又要给刘家添一个新生命了。”

“朕想给她那个孩子起个名字。”

许平君轻声问：“陛下想好了吗？”

刘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朕想叫那个孩子——‘安’。平安的安。”

“她让刘家平安，也让朕平安。她的孩子，也该平安。”

许平君看着他的侧脸，轻声说：“那是个好名字。”

【天幕时空·叶罗丽仙境】

王默蹲在仙境的花圃旁边，看着天幕上两个人相拥的画面，捂着脸在地上打了个滚。

“好温暖……好温暖啊……他们抱在一起的样子好温暖……”

思思蹲在她旁边：“你注意看，她肚子好像……”

“好像什么？”

“好像有一点鼓起来了。”

王默仔细看了半天，然后尖叫起来：“她有了！她有小宝宝了！”

建鹏路过：“又怎么了？”

“夏梦璃有小宝宝了！”

建鹏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哦。”

“你就‘哦’？你不高兴吗？”

“我高兴什么？又不是我的。”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建鹏被王默追着满仙境跑。

孔雀仙子站在花圃旁边，看着天幕上那个被刘彻拥在怀里的女子，轻轻说了一句：“生命，真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东西。”

长安城，宣室殿。

夜深了，夏梦璃已经睡着了。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即使在睡梦中也护着那里。

刘彻没有睡。他侧躺在她身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目光从她的眉眼移到她的鼻子，又移到她的嘴唇，最后落在她那只护着小腹的手上。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手比她的大了一圈，骨节分明，掌心粗糙，盖在她细白的手上，像是大树护着一株刚发芽的幼苗。

“梦璃。”他用气声说，“朕知道你在等半个月。朕也在等。”

“不管等来的是什么，朕都高兴。”

“因为你在这里。”

“朕也在这里。”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落在那只覆在小腹上的手上。初夏的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麦田里将熟未熟的清甜气息。

麦子正在灌浆。日子正在一天一天地变长。

而她肚子里那个还没长成的小东西，也在悄悄地、慢慢地，向这个世界伸出第一片叶子。